“大哥可是要找里边的人?”青辞拍了拍衙役的肩膀,俏笑问道。
心虚的衙役闻声,吓得忙拍了拍胸脯,立马转身看向眼前的蓝衣女子:“姑娘误会了,在下是奉命守在此处的。”
青辞朝已隐在墙角处的沈颜欢对了个眼神,见沈颜欢点点头,青辞便撇撇嘴,语气颇为可惜:“原来不是在此窥探啊……”
衙役自也听出了她语中的遗憾,又觉着这轮廓有几分熟悉,便多问了句:“不知姑娘为何在此?”
青辞见鱼儿上钩,唇角微动:“我啊……”她蹲了下来,拍了拍台阶上的尘土,而后坐了下来,转身往门内指了指,“就住这里边,见你在此处探头探脑的,以为你是要寻人,才特意相问的。”
衙役听闻她是院子里的人,心头一动,立马堆笑改了口:“姑娘恕罪,都知道里边住的是齐王殿下,只是先前未曾听闻王爷是带女眷出行的,故而有些好奇。”
“又是个来打探姑娘的。”青辞打量了他一眼。
衙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,硬着头皮问:“还有何人来打探过?”
青辞只是随口一说,哪里知晓谁来过,但见他眼中急切,便顺着他的话道:“我们初来乍到的,哪里认识你们清平县的人,就是那个,那个……”
青辞挠着脑袋,似乎是使劲在回忆,她眼睛还时不时悄悄瞄向衙役。
衙役见她想了好一会儿,还说不出个所以然,便直接比划着开口相问:“时不时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,留着八字胡的?”
有人递了台阶,青辞立马点头称是:“对对对,就是此人,你如何知晓的?”
衙役一脸了然:“我打听那娘子为的便是……”
语至一半,衙役忽然停了下来,仔细打量起了青辞:“我若没记错,你与那姑娘是一道随齐王来的,你与她关系如何?”
“我瞧着你挺实诚的,便也与你把实话说了,我就是个伺候人的婢子,王爷身边的是我主子。”
青辞内心觉着这人问得不聪明,说到这份上了,哪怕真有仇,也不会同他说实话的。
衙役一听“主子”二字,眼睛又亮了几分,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,与青辞隔得不远,压低声音道:“这不巧了,我有一桩事,要与那位姑娘说,便烦请你传个话。”
“什么事?”青辞故作漫不经心。
衙役左右看了看,确认无人,才道:“清平县有个钱老爷,是本地最大的乡绅,手眼通天,昨晚他来找陈大人,说要……要把你家主子弄到手。”
青辞脸色一沉,声音也冷了下来:“你说什么?他们准备如何做?”
衙役被她这气势吓了一跳,忙道:“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衙役,再多的便打探不到了,便是这通风报信,也只敢趁着无人时,悄悄来传话,不过姑娘也莫慌了神,如今好歹能有个准备,只要那位姑娘不出这院子,或者不离开王爷身边,钱老爷想必也不敢做什么。”
青辞没有接话,只是回头看了墙角一眼。
沈颜欢从暗处走出来,红衣猎猎,腰间长鞭在阳光下尤其惹眼。
她走到衙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唇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你所言当真?来此通报有何目的?”
衙役闻声抬头,见眼前气势慑人的沈颜欢,连忙起身,恭恭敬敬行了一礼:“句句属实!姑娘,只是觉着钱老爷太过分……”
“说实话,求财求前程,你只有一次机会。”不等他话说完,沈颜欢便开口打断了。
衙役咽了咽口水,思量片刻,才道:“姑娘,小的这辈子就这样了,但衙役是贱籍,连带着子女日后的前程婚嫁也受影响,故而只求贵人帮帮忙,日后若有机会,能拉小的儿女一把,小的便是做牛做马也甘愿。”
沈颜欢看着他,目光平静,沉默了片刻才开口:“倒是实诚,你叫什么?”
衙役忙道:“小的刘大。”
“我记下了,”说着,沈颜欢取出了几粒碎银子,放在衙役手中,“这是今日的谢礼,往后有消息,便拍门三下,自有人接应你。”
刘大双手接过,揣好银子,千恩万谢。
青辞随沈颜欢回了院子,往回看了一眼,低声道:“姑娘,这人可信吗?”
“脱籍之事,也只有谢纨绔可帮他,他不敢作假。”沈颜欢笃定道,心里却因着他的话生出了一些想法。
另一边,陈县令引着谢景舟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馆。
馆子不大,藏在巷子深处,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,若不是有人领着,根本找不到。
谢景舟下了马车,环顾四周,似笑非笑:“陈县令,你这地方,够隐蔽的。”
陈县令讪笑道:“王爷见谅,清平县小地方,没什么像样的去处,这家馆子虽不起眼,但酒好菜好,姑娘的小曲更是一绝,最适合……压惊。”
“压惊”二字咬得极重,意味深长。
谢景舟也不戳破,跟着他进了院子。
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,墙角一丛菊花正开得灿烂,一个小厮引着他们进了雅间,果然酒菜已经备好,色香味俱全。
陈县令殷勤地斟酒,笑道:“王爷,这是本地最好的酒,您尝尝。”
谢景舟端起酒杯,闻了闻,却没有喝,只是放在桌上,漫不经心地问:“陈县令,你在清平县做了几年了?”
陈县令一愣,随即道:“回王爷,下官在此地做了五年了。”
“五年……”谢景舟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“五年,也不算短了,那你可知道,那姓钱的乡绅为何要为难一个铁匠?他们之间有什么嫌隙?”
陈县令手中的酒壶一抖,差点洒出来,他勉强稳住,干笑道:“王爷,这……下官也不知他们有何恩怨,都是下官做得不到位,让王爷操心了。”
“本王随便问问罢了,与你无关,”谢景舟端起酒杯,终于抿了一口,眉头微皱,“酒不错。”
话是如此,可谢景舟心里想的是,这清平县最好的酒,也不如沈二的梅花酿。
陈县令见他不再追问,稍稍松了口气,却又不敢彻底放松,只好陪着笑脸,小心翼翼地应对。
酒过三巡,陈县令拍了拍手,雅间的门被推开,一个身着水绿色衣裙的女子,怀抱琵琶,袅袅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