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老侯爷年事已高,宁峰又是个庸才,宁昱更是连他爹都不如,宁贵妃又无所出,永昌侯府的兴衰,全指着宁王了,断不会让宁王失了君心,故而,只要密旨一下,永昌侯府不但得把使绊子的人撤回来,还得想法子让齐王平安回到盛京。”
永昌侯府的境遇,沈伯明也算得明明白白的,一回府,便将其中利害与妻女明言,免得她们整日忧心忡忡的。
“听你这样讲,我也安心了几分,”沈夫人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,“也不知颜欢还需多久才到盛京,这姜家大抵是真要留在盛京了,又来了一拨人。”
想起天水姜氏,沈夫人又是一阵头痛,就怕这些人给沈颜欢添堵。
“他们自借着送嫁之名来了盛京,就没回去过,按着如今的形势,若是那老两口走得动,最晚,年底也要到盛京了,如此,天水姜氏便又重新回到这名利中心了。”天水姜氏几乎每一代都出过贤者,乃至帝师,甚受读书人尊崇。
只是当年天下不稳,他们便从盛京迁回天水,隐居了起来。
除了沈颜欢的母亲姜云岫随沈冕东征西讨,朝中再无天水姜氏,时日一久,天水姜氏自也没有叫得出名号之人。
可就是这等受天下人尊崇的书香世家,也无法接受家族名声渐落,便借着沈颜欢大婚又入世了。
沈伯明瞧不上的也是这一点,什么时候不能回来,非得打颜欢大婚的主意。
而且,人在盛京许久,之前齐王府闹出许多事,也不见他们搭一把手,世上哪有只占便宜不出力的好事!
沈知渔听沈伯明提起姜家,倒是想起一桩事:“说来,三日前,姜家才到盛京的姑娘到齐王府求见表妹了,那日我正好在府中,便让人以表妹身子不适打发,她说改日再来,估摸着还会找上门。”
“女儿也让赵郎君找人留意着姜府的动静,若有异常,也能第一时间知晓,也好早些应对。”原本沈知渔不知沈颜欢为何让赵钦常到王府走动,这些日子下来,她才明白,一来齐王府的人是认赵钦的,二来赵钦对谢景舟当真维护得紧。
他与谢景舟虽说都是盛京赫赫有名的纨绔,可安排事情起来,倒是有些正经模样。
而沈夫人听在耳中,生出了另一番意思:“知渔,你觉着这赵钦如何?”
沈知渔哪还能不知沈夫人的意思,她挽着沈夫人的手臂,柔声解释:“母亲,女儿早说了,无心婚嫁之事,若哪日当真有了中意之人,定与父亲母亲说,除非……”
她抿了抿嘴,半是撒娇道:“父亲母亲嫌女儿烦了,想将女儿打发了出去?”
“哪里的话,母亲只是担心你脸皮子薄,不好意思开口。”沈夫人轻拍沈知渔的手背安慰着。
她心里也想女儿在身边多留些日子,但又怕耽误了女儿。
沈伯明却是鼻子一哼:“赵家那小子整日里不着调,文不行武不成,不是良人,知渔的婚事不急。”
觉着赵钦配不上自家女儿是真的,更是知晓她在锦州时的那桩事,大婚之日发现新郎溺水而亡了,而这傻丫头竟然也跟着投湖,故而,沈伯明一直以为,沈知渔对那位荒唐公子情深意笃,担心她还未走出来。
沈知渔自是不知沈伯明这番心思的,只当父亲对赵钦有偏见,便想着为赵钦说两句,可她还未开口,下人便匆匆跑来了。
“见过老爷、夫人、大娘子,”小厮行了一礼,才对沈知渔道:“外边有两人求见大娘子,说是从城西来的。”
“可见着来人是何模样?”沈知渔立马问道,她在城西只认识紫烟一人,可她为免麻烦,极少出那座院子。
小厮摇了摇头:“那姑娘戴着帷帽,看不清模样,走的也是偏门,对了,她说让小的将此物交给大娘子。”说着,他便双手奉上了一枚紫色玉牌。
沈知渔接过此物,只一眼便知是紫烟之物,这玉牌还是季阮花重金相送的,只因这等成色的玉,还有个名字叫烟紫玉,与紫烟之名甚是相称,他才特意寻来的。
“快将人请到我院子里。”紫烟特意来寻她,定是有要事相商,“叫碧荷与你一同去。”
“是。”小厮应声离去。
沈知渔告别了沈伯明夫妇,立马回了院子。
不多时,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和一个高大的丫鬟进了后院,是碧荷亲自领着进来的,只是碧荷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之色。
她隔着门委婉对沈知渔道:“姑娘,要不还是出来相见吧。”
语落,她打量了一眼紫烟身后那高大的丫鬟。
“外边有风,吹久了只怕身子不适,还是请人进来吧。”沈知渔不知外边情况,只想着里边相谈,更掩人耳目些。
如此,碧荷也不好多说什么,只得没好气地睨了那高大的丫鬟一眼,又不善道:“进去后,你少看少动,最好眼珠子都别转溜,还要麻烦紫烟姑娘将人看紧了。”
“一定。”紫烟点头,随隔着帷帽,也能听出她语中含了几分笑意,且转头对身后的丫鬟吩咐了一声,“好好记着碧荷姑娘的话。”
外边的动静,沈知渔听得一清二楚,不由得生出了几分疑惑。
碧荷不是势力丫头,与紫烟也见过好几面,照理说话不会这般无理。
而且,听着紫烟的回应,并未生气,对那人说话的语气,似还有几分调侃,不像是主仆之间的说话。
细想来,紫烟身边好似没有一个高大的丫鬟,那今日与她同来的会是谁?
一刹间,沈知渔脑袋里冒出了一个荒唐的猜测。
当碧荷推门,带着两人进屋时,只一眼,沈知渔便认出了紫烟这位丫鬟的身份。
这般高大,且扮女装毫无违和感的,除了清俊的季阮,还能有谁!
关上了门,紫烟摘了帷帽,见沈知渔的神情,便知她将人认了出来。
带着乔装打扮的男子进女子的院子,确实不成体统,紫烟带着歉意道:“知渔,我知不该带他来的,只是事关重大,我怕我传不好话,索性叫他扮成侍女的模样,随我一同来了,也好避人耳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