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我终于开始走了。

    迪拜的阳光和国内完全不一样。

    干燥,炽烈,像是要把人的影子烧穿。

    纪录片团队一共十五个人,导演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叫王铮,拍了一辈子纪录片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林瑶?会八种语言那个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来,先翻一段我试试。”

    他递给我一份阿拉伯语的采访大纲。

    我看了十秒钟,直接口述翻译成中文。

    王铮听完,转头对邱晓彤说:“行了,就她了。比那三家翻译公司加起来都强。”

    第一站是迪拜老城区的一个古董市场。

    纪录片要拍丝绸之路沿线的商人故事,这里有一个开了四十年的波斯地毯店,店主是第三代伊朗裔商人。

    我需要做阿拉伯语-中文的同声传译。

    采访开始前,店主用阿拉伯语问我:“你是中国人?你的阿拉伯语听起来像在开罗学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我小时候在开罗住过。”

    “开罗的阿拉伯语有尼罗河的味道。”他笑了,“好听。”

    采访持续了两个小时。

    店主讲了很多关于丝绸之路的故事,讲到他的祖父如何从伊斯法罕带着一卷地毯走到迪拜,讲到海上丝绸之路的瓷器和茶叶。

    我翻译的时候,忽然想起了我爸。

    他在开罗的那一年,经常带我去老城区的集市。他会蹲下来跟卖香料的阿拉伯老人聊天,用不太标准的阿拉伯语,笑得很大声。

    我的阿拉伯语,就是从那些集市里学来的。

    不是课堂上的标准发音,而是带着烟火气的市井腔调。

    采访结束后,王铮拍了拍我的肩。

    “好活。明天去阿布扎比,采访一个阿联酋的投资人,用英语。接下来去伊斯坦布尔,用法语采访一个法国考古学家。你准备好了吗?”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当天晚上,团队在酒店吃晚饭。

    我正吃着,方远发来一条消息。

    “顾总问你今天工作顺利吗?”

    我回:“顺利,不用管我。”

    方远:“顾总让我告诉你,他在迪拜塔58层的办公室。如果需要什么,随时联系。”

    我没回。

    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顾辰洲本人。

    “吃了吗?”

    “正在吃。”

    “迪拜的饭不太合中国人胃口。如果你想吃中餐,朱美拉海滩那条街上有一家四川火锅——”

    “顾总,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关心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需要关心,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不关心了。晚安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。

    我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。

    旁边的摄影师小杨凑过来。

    “林姐,谁的电话?男朋友的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客户。”

    “客户会问你吃没吃?”

    “多管闲事的客户。”

    小杨嘿嘿笑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两周,我跟着纪录片团队从迪拜到阿布扎比,从阿布扎比到伊斯坦布尔。

    在伊斯坦布尔,我用法语采访了一个在特洛伊遗址工作的法国考古学家。

    他说:“丝绸之路不是一条路,是一种对话。不同语言的人坐在一起,用货物交换信任。”

    我把这句话翻译成中文时,声音有点哑。

    因为我爸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。

    王铮在镜头后面做了一个“OK”的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