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伊斯坦布尔出发去柏林的飞机上,我收到了一封邮件。
发件人:苏婉晴。
主题:没有主题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:
“你走之后,公司裁了法语组和西语组。因为郑浩南说有你一个人就够了。七个人因为你失业了。你开心吗?”
我看着这封邮件,删了。
肖萌的消息几乎同时到了。
“别信苏婉晴说的!法语组和西语组裁员是因为那两个组本来就业绩垫底,跟你没关系!她在恶心你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年糕很好,胖了一圈。你快回来,我养不起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柏林。
纪录片的第三站。
我十二岁那年在这里住过一年。
飞机降落的时候,我看着窗外那片灰绿色的城市,心跳有一点快。
我爸带我去勃兰登堡门吃冰激凌的那个夏天,柏林的天很蓝。
团队在柏林拍的是一个关于中欧商贸史的章节,需要德语翻译。
采访对象是柏林洪堡大学的一个历史教授,专门研究丝绸之路在欧洲的终点。
教授叫施密特,六十多岁,白头发,说话很慢,德语非常标准。
采访中他提到了一件事——在柏林有一个私人收藏家,收藏了一批明代的瓷器,据说是通过丝绸之路传入欧洲的。
“这批瓷器的主人是一位中国外交官,五年前去世了。他的女儿继承了这批收藏,但一直没有露面。”
我的手停住了。
“那位外交官叫什么?”
施密特翻了翻资料。
“林……林振国。”
我的心脏像是停了一拍。
林振国。
我爸的名字。
“您说这批瓷器现在在哪里?”
“据我所知,在柏林的一个私人仓库里。保管费已经由一家瑞士律师事务所代付了五年。”
周律师。
原来除了钱和房产,我爸还留了这个。
我不知道。
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。
采访结束后,我一个人坐在柏林的街头。
初冬的柏林,天很灰,风很冷。
十二岁那年的冰激凌,是开心果味的。
手机响了。
顾辰洲。
“你到柏林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了?声音不对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我在柏林。今天下午飞过来的。你有空的话——”
“你为什么每次都出现在我在的地方?”
“因为你的行程表在邱总那里,邱总是我投资的项目,我有权看。”
“那叫跟踪。”
“那叫关注。有本质区别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发现了我爸留的一批东西。瓷器。在柏林的一个仓库里。我之前不知道。”
“需要我陪你去看看吗?”
“……好。”
第二天下午,顾辰洲陪我去了柏林郊区的一个私人仓库。
仓库不大,温湿度控制得很好,专门存放文物的那种。
管理员打开门之后,我看到了整整三个货架。
全是瓷器。
青花、粉彩、单色釉——大概有四十多件。
每一件上面都挂着一个手写的标签,是我爸的字迹。
他用中文和英文各写了一遍每件瓷器的名称、年代和来历。
我拿起其中一个标签。
“明代青花缠枝莲纹盘。购于伊斯坦布尔大巴扎,2008年。与小瑶同行。”
与小瑶同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