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语是在柏林,我爸带我去勃兰登堡门前吃冰激凌的时候教我的。

    法语是在巴黎,我妈在塞纳河边给我念莫泊桑的原文。

    阿拉伯语是在开罗,我们一家三口在尼罗河的游船上,我爸一边数星星一边教我念“一、二、三”。

    每一种语言都是一段记忆。

    而我,不想打开这些记忆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顾辰洲。

    “华旗那边的邱总找你了?”

    “找了。你为什么要帮我介绍这个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需要走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了解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父母是外交官。我知道你的背景。”

    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。

    “你调查我了?”

    “在决定跟谁合作之前,我会了解对方。林瑶,你父母是了不起的人。你不需要为了逃避他们的影子,把自己封在角落里。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华旗的项目去看看。丝绸之路——你父母走过的地方。也许,你该自己也走一遍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。

    年糕跳上窗台,蹭了蹭我的手。

    我看着窗外那个暖气不太好的城市。

    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第二天,我去找了郑浩南。

    “郑总,我需要请两个月的假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有个纪录片项目找我做翻译顾问,需要去中东和欧洲。”

    郑浩南的表情很复杂。

    “两个月?东盛的项目——”

    “东盛第二阶段的翻译稿我已经全部完成了,第三阶段要到三个月后才启动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要辞职?”

    “请假。我会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犹豫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好。给你批两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林瑶。”他叫住我。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你回来之后,位置还在。”

    我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出了办公室,苏婉晴站在走廊上。

    她已经被调到了行政部做文员。

    看到我,她的眼神很复杂。

    “你要出差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去多久?”

    “两个月。”

    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,我七年前入职的时候,也是只会一门语言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后来我在职学了德语,拿到了C1证书,从实习生做到组长。我以为我很努力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确实很努力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什么都不用做,就已经在我上面了。八种语言。你凭什么?”

    “凭我的父母。他们用命换来的。”

    苏婉晴看了我三秒。

    然后她转过身,走了。

    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这栋楼里说话。

    出发前一天,我把年糕寄养在了肖萌家。

    “你放心,年糕交给我!”

    “别给它吃太多零食,它会胖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知道了!林瑶,你到了国外给我发照片啊!我要看骆驼!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在机场,我意外地碰到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顾辰洲。

    他穿着休闲装——我第一次看到他不穿西装。

    “你也在这个航班?”

    “东盛在迪拜有业务。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你的纪录片项目第一站不就是迪拜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巧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挺巧的。”

    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算是笑了。

    登机之后,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他坐在我旁边。

    “商务舱很空,为什么坐这儿?”

    “我买的就是经济舱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我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父母留给你的那笔遗产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连这个也知道?”

    “律师事务所跟我们合作过的。周律师在同行里念叨过一个不肯继承遗产的客户。业内就那么大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全世界都知道了?”

    “不算全世界。就我一个人关心。”

    我转头看他。

    他看着前方,表情平淡。

    但那句话不平淡。

    飞机起飞了。

    我看着窗外的云。

    八种语言,六千万的遗产,三年的沉默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这趟旅程会带我去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