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提过。”
“你怎么想?”
“我目前还在中禾。”
郑浩南点了点头,但他的表情不太轻松。
他知道留不住我。
整个公司都知道留不住我。
但暂时,我还没想走。
苏婉晴被撤职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全公司。
翻译部的同事们表面上不说什么,但微信群炸了。
“早就该撤了,她的翻译水平就那样,全靠关系上去的。”
“你们不知道吧,她每次的翻译稿都被林瑶改过——”
“什么?!”
“真的,我看到过校对记录。”
“那三年来林瑶改了多少?”
“保守估计,上百份。”
这些话传到苏婉晴耳朵里,大概会让她更加崩溃。
但我不在意。
下午五点,我正准备下班,门口来了一个陌生人。
四十多岁,短发,穿着一件灰色风衣,气质很干练。
她径直走到翻译部,问:“请问谁是林瑶?”
我抬头。
“我是。”
她递给我一张名片。
“你好,我是华旗传媒的制片人邱晓彤。我们正在筹备一个大型跨国纪录片项目,需要一个多语种的翻译顾问。”
“怎么找到我的?”
“业内推荐。你最近做的东盛和法国品牌项目,在圈子里引起了一些关注。”
我看了一眼名片。
华旗传媒,国内一线制片公司。
“邱总,具体什么项目?”
“一部关于丝绸之路沿线国家的纪录片,需要覆盖中文、英语、法语、阿拉伯语、俄语五种语言的同声翻译和字幕校对。我们找了三家翻译公司都做不到一个人覆盖五种语言,直到有人跟我说——中禾有个女孩会八种语言。”
“谁跟您说的?”
邱晓彤笑了。
“顾辰洲。他是我们这个项目的投资人之一。”
又是顾辰洲。
“这个项目的顾问费是多少?”
“二十万一个月。预计周期三个月。”
六十万。
相当于我在中禾三年的工资。
“邱总,我需要考虑一下。”
“当然,不急。但有一件事我提前说——这个项目下个月开始,拍摄地点在中东和欧洲。如果你接了,需要出差两个月。”
她走后,我坐在工位上发了好久的呆。
肖萌凑过来。
“什么情况?刚才那个女的是谁?”
“一个制片人。要找我去做纪录片翻译顾问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一个月二十万。”
肖萌的嘴张成了O形。
“你……你去不去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还不知道?!二十万一个月!你在中禾干到退休都挣不了这么多!”
“但我走了,东盛的项目谁来对接?”
“顾辰洲都已经在给你介绍资源了,你还在替中禾操什么心啊!”
我笑了一下。
是啊,我在操什么心。
晚上回家,年糕在门口等我。
比往常叫得更响。
“行,知道你饿了。”
我喂了它,自己坐在窗边。
周律师的邮件又来了,附件是一份资产清单。
苏黎世的账户,慕尼黑的房产,还有一个她之前没提到的巴黎十六区的小公寓。
总价值折合人民币近六千万。
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。
我爸妈这辈子最爱的就是语言。
我妈常说:“语言是最好的桥梁。”
我爸说:“你能听懂一个人的母语,就能听懂他的心。”
他们把全世界的语言都刻进了我的血液里。
然后他们走了。
我把这些语言藏了起来,连同他们的记忆一起。
因为每说一种语言,我都会想起学这种语言时他们在我身边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