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开口了。

    用德语。

    “顾总,请再给我们五分钟。”

    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转头看向我。

    苏婉晴瞪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顾辰洲停下了动作。

    他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你是?”

    “我叫林瑶,中禾国际翻译部,基础岗。”

    “基础岗?”

    “对。打下手的,端茶倒水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他没笑。

    但他重新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五分钟。”

    我合上笔记本电脑,直接说:“您刚才提到的关税新政策——2024年欧盟对中东进口的修订,第三条将原产地认证标准从HS编码六位扩展到八位,第七条将环保附加税从百分之二点三上调到百分之三点一。这两条叠加之后,我们的实际报价空间收窄了大约百分之十二,不是百分之十五。”

    顾辰洲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百分之十二?说说你的计算方式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中禾在阿联酋有一个保税仓,适用自贸区优惠条款,可以抵消HS编码扩展带来的大约百分之三的成本增加。所以净影响是百分之十二。”

    安静了三秒。

    顾辰洲的法务总监低头翻文件,好像在验证我说的对不对。

    “你的德语在哪里学的?”

    “在柏林住过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敬语用得很标准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你是基础岗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顾辰洲看了苏婉晴一眼,又看回我。

    “五分钟到了。不过我可以再给你十分钟。但条件是——接下来,你来谈。”

    苏婉晴猛地转头看我。

    她的表情比被顾辰洲批评时还难看。

    “她不可以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,她来谈。”

    顾辰洲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。

    “或者你们可以现在离开。”

    苏婉晴咬住了嘴唇。

    我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苏组长,我来?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我转过头,面对顾辰洲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从方案的第一部分重新开始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四十分钟,我用德语完成了整场谈判。

    关税架构、供应链节点、物流方案、风险分摊——每一个部分我都对答如流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我提前准备过。

    是因为那份我帮苏婉晴整理的五十页英文资料,我整理的时候,每一个字都记住了。

    加上我在外交官家庭长大,国际贸易的基本知识对我来说就像喝水。

    顾辰洲问了三个刁钻的问题。

    第一个关于中东市场的文化差异,我用了一个阿拉伯语的商务谚语来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眉毛又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还会阿拉伯语?”

    “一点点。”

    第二个问题涉及日本供应商的报价对比,我随口说了日方供应商的原始报价编号。

    苏婉晴在旁边坐了四十分钟,一句话没说。

    谈判结束时,顾辰洲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方案的框架可以。细节我让法务团队和你们对接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不是朝苏婉晴。

    是朝我。

    我握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的手很干燥,力度刚好。

    “林瑶,对吗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浪费在基础岗上了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

    走出东盛大楼,苏婉晴在停车场站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骗了所有人。”

    我回头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只会英语。”

    “我确实主要用英语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你今天在里面,那是'主要用英语'的样子?你的德语比我好!你的阿拉伯语从哪来的?你简历上根本没有!”

    “苏组长,项目保住了,不是吗?”

    “你故意的!你故意藏着掖着,等这种机会出风头!”

    我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你在顾辰洲面前表现一下就能怎样?回到公司,你还是那个基础岗!”

    她拎着包,踩着高跟鞋走了。

    十厘米的鞋跟在地下车库敲出很急促的节奏。

    我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,肖萌。

    “谈判怎么样?苏婉晴有没有翻车?”

    “项目保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保住的?她不是——等等,是不是你!”

    “回去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林瑶你终于出手了!!!”

    我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站在地下车库的出口,秋天的风吹进来,有点冷。

    我不想出风头。

    真的不想。

    但我也不想失业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我刚到工位,苏婉晴已经在郑浩南办公室里了。

    门关着,但我听见她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郑总,林瑶在谈判现场越级发言,完全不顾公司的层级秩序!”

    郑浩南的声音:“项目保住了吗?”

    “保住了,但那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