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两点,我们到了东盛集团总部。

    四十八层的写字楼,大堂铺着黑色大理石,前台有四个人,统一黑色制服。

    苏婉晴穿了一身新买的大牌套装,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,气场拉满。

    我穿了公司发的工装衬衫,背了个帆布包。

    前台看了我们一眼。

    “请问是中禾国际的?”

    “是,我是翻译部组长苏婉晴,这是我的助理林瑶。”

    我没纠正。

    前台打了个电话,说:“请稍等,顾总还在开会。”

    我们在接待区坐了十五分钟。

    苏婉晴用这十五分钟补了两次口红,整理了三次头发。

    “林瑶,一会儿进去,你就坐边上记录。别乱说话,别出声,听懂了吗?”

    “听懂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称呼顾总的时候要用'您',眼神不要乱飘,这种级别的人最不喜欢不专业的表现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电梯门开了。

    顾辰洲的助理走出来,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戴金丝眼镜。

    “苏女士?顾总请你们上去。”

    我们进了电梯,直上四十六楼。

    会议室门打开的瞬间,我看到了顾辰洲。

    三十二岁,一米八五左右,灰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着。

    脸很冷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冷,是真的冷。

    他在看一份文件,头都没抬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只说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苏婉晴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我在她旁边坐下,打开笔记本电脑,准备做记录。

    顾辰洲身边还坐着两个人——他的法务总监和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生。

    那个女生面前摆着一台翻译机。

    五秒钟的安静。

    然后顾辰洲忽然抬头,开口。

    他说的是德语。

    “贵公司上一次和我们对接的方案里,有三处关税数据引用的是2021年的标准,现在是2024年,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语速很快,措辞锐利。

    苏婉晴愣了两秒。

    她听懂了,但她明显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开场。

    “顾总,那份方案是初版——”

    她用中文回的。

    顾辰洲打断她。

    还是德语。

    “我用德语问的,请用德语回答。我不想做翻译中转,浪费时间。”

    苏婉晴的脸一瞬间红了。

    她切换成德语:“那份方案是初版,我们会更新数据——”

    “更新?你们有谁研究过2024年中东市场对欧盟进口的关税新政策?第三条和第七条的修改直接影响你们百分之十五的报价空间,你们知道吗?”

    苏婉晴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我知道。

    因为那份英文背景资料里提到了这个政策变动,我在整理摘要时专门标注过。

    但苏婉晴显然没仔细看我的摘要。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我需要回去再确认一下——”

    顾辰洲放下笔。

    “你来之前没有做功课?”

    “我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的德语敬语用错了三次。第一次我没说,第二次我没说,第三次——你知道在商务场合连续用错敬语意味着什么吗?”

    苏婉晴的脸已经从红变白了。

    “意味着你要么不尊重我,要么你的水平不够。哪一种?”

    会议室安静了五秒。

    顾辰洲身边的法务总监轻轻摇了一下头。

    那个意思很明显——这场谈判要黄了。

    苏婉晴的手在抖。

    “顾总,我很抱歉——”

    顾辰洲已经合上了文件夹。

    “如果中禾国际就这个水平,我会考虑换一家合作方。”

    他开始站起来。

    我的手停在键盘上。

    脑子里有两个声音。

    一个说:不关你的事,你就是来端茶倒水的。

    另一个说:这个项目是中禾今年最大的单子,丢了的话,年底可能裁员,第一个裁的就是你这种底层翻译。

    顾辰洲已经把西装扣子扣上了。

    苏婉晴的表情像是要哭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