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洋抬起头看我。

    刘芳抱着孩子愣住了。

    周敏放下筷子,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什么叫没叫?”大姨的筷子拍在桌上。“我提前跟你妈说了的!你妈同意了!”

    “我妈没同意。她让我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的'让他们来'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这句话是周敏问的。

    所有人看着我。

    我端着碗,慢慢嚼了一口米饭。

    “意思是,来了也行,但有些事情得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第一,这个房子只能住一个月。一个月之后,表弟和嫂子需要自己租房。”

    “你——”大姨的脸涨红了。

    “第二,我一个月工资就这么多。能力范围内帮忙可以,超出的我管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——”

    “行了!”周洋猛地站起来。

    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
    “苏念,你什么意思?我辞了工作、花了路费、带着老婆孩子大老远跑来,你跟我谈条件?”

    “不是谈条件,是讲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好讲的!你一个月那点工资还不够我塞牙缝的!我来北京不是靠你那四千五过日子的——我是要干大事的!”

    他的唾沫星子喷到了菜碟上。

    刘芳在旁边开始抹眼泪。

    “我就说不该来,这北京有什么好的,住这么个破地方,你姐还嫌弃咱——”

    孩子被吓哭了。

    一屋子鸡飞狗跳。

    只有周敏没动。

    她靠在椅背上,手指慢慢转着筷子,看着我。

    那个眼神。

    不是意外。

    是评估。

    她在评估我是真穷,还是装穷。

    如果确认我是真穷,她会换一个策略。

    如果怀疑我是装穷——

    她会挖得更深。

    我没有避开她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表姐,你呢?你打算在北京待多久?”

    她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要看情况。如果能找到合适的工作,就长期待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样的工作?”

    “我之前做市场推广的。互联网公司、科技公司都行。”她停顿了一下,“你们公司有这种岗位吗?”

    “我问问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呀,麻烦妹妹了。”

    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饭,好像刚才的冲突跟她没有任何关系。

    十点半,我在阳台上裹着被子刷工作手机。

    陆衍发来一份文件。

    标题:「赵东辉近三年投资行为分析」

    我一页一页翻。

    第七页,一条记录引起了我的注意。

    两年前,赵东辉的基金投过一个小型社交电商项目。那个项目的联合创始人之一——

    周敏。

    项目在六个月后倒闭。

    亏损金额:一百四十万。

    其中有七十万是赵东辉的钱。

    我拿着手机的手一紧。

    怪不得。

    怪不得周敏欠了十四万网贷。

    怪不得她和赵东辉有联系。

    他们之间不是普通的“认识”——他们有账在。

    上辈子周敏利用我来接近盈石,不是为了帮自己,是为了还赵东辉的债。

    她拿我的期权去抵了她欠赵东辉的钱。

    而赵东辉拿到我的期权后,在盈石上市前全部抛售套现——赚了将近五千万。

    这笔买卖,他们两个都吃得满嘴流油。

    死的只有我一个。

    我把文件存进加密文件夹。

    关掉屏幕。

    阳台上很安静。隔壁卧室传来孩子的低声抽泣和刘芳哄孩子的声音。

    客厅里大姨在打呼噜。

    周敏的位置——沙发另一端——安静得不像睡着了。

    我侧耳听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听到了很轻很轻的按键声。

    她没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