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外头那些话……”

    “外头的话,伤不了人。”我冷笑,“真正伤人的,是刀子。是钝刀子割肉,一点点把人的血性磨没,把人的一辈子磨空。”

    母亲怔怔看着我,像不认识我似的。

    “阿沅,你好像……变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”我轻轻抱住她,把脸埋在她肩上,“死过一次的人,总会变的。”

    母亲没听清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我松开她,笑笑,“娘,信我。最多三天,外头的风,就会转向。”

    第三天下午,转向的风,来了。

    镇国公府,给秦家送了一份“厚礼”。

    第七章

    说是厚礼,其实是打脸。

    国公府派人抬了十口箱子到秦家,说是“谢礼”。

    打开一看,全是绫罗绸缎、金银珠宝,还有一沓银票。

    足足五千两。

    外加京城外一处田庄的地契。

    传话的管家站在秦家院子里,声音洪亮,半个街坊都听得见:

    “我家国公爷说了,秦公子为救小姐受伤,国公府铭记于心。这些薄礼,聊表谢意。望秦公子好生养伤,日后若有难处,国公府定当相助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漂亮。

    礼也给得厚。

    可谁听不出弦外之音?

    ——钱给你,地给你,咱们两清。

    ——别再惦记我家小姐,你不配。

    秦家的大门紧闭了一下午。

    听说,秦墨把十口箱子全砸了。

    金银珠宝滚了一地,他坐着轮椅,一遍遍碾过去,笑得像鬼。

    “五千两……一处田庄……哈哈哈……沈清澜,我就值这些?”

    秦夫人哭喊着去拦,被他一把推开:

    “滚!都给我滚!”

    当夜,秦墨高烧不退,昏迷中说胡话,一会儿喊“清澜”,一会儿喊“杀了我”。

    秦家连夜请太医,折腾到天亮,人才缓过来。

    这些事,是银朱打听来的。

    小丫头说完,小心翼翼看我:

    “姑娘,您说秦公子……可怜吗?”

    我正绣着一方帕子,闻言,针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可怜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”

    “但不是我害的。”我继续绣那朵并蒂莲,“是他自己选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外头现在都说,秦公子是受了双重打击,未婚妻退婚,心上人拿钱羞辱,这才病倒的。说……说您和沈姑娘,是压垮他的最后两根稻草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。

    “银朱,你信吗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我问你,若今日残废的是我,秦墨可会娶我?”

    银朱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若残废的是沈清澜,秦墨可会嫌她?”

    答案,显而易见。

    “所以啊,”我剪断绣线,将那方帕子举到光下细看,“从来就没有什么情深义重,只有值不值得。”

    “我退婚,是因为他不值得我赔上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“沈清澜给钱,是因为他不值得她赔上婚姻。”

    “谁都没错。”

    “错的是他,高估了自己在别人心里的分量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外头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母亲急匆匆进来,脸色古怪:

    “阿沅,国公府来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我放下帕子,“来退亲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母亲压低声音,“是来说亲。”

    “说什么亲?”

    “给你和永昌侯世子说亲。”

    我手里的茶杯,轻轻晃了晃。

    第八章

    来的是镇国公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嬷嬷,姓胡。

    一进门,就满脸堆笑,拉着我的手不放:

    “哎哟,这就是陈姑娘?果然好模样,好气度,怪不得我们夫人常夸呢。”

    我抽回手,垂眸行礼:“嬷嬷过奖。”

    “不过奖,不过奖。”胡嬷嬷笑着打量我,眼神像在估价,“姑娘今年十六了吧?可说了人家?”

    母亲在旁干笑:“嬷嬷说笑了,小女早先……是和秦家公子有婚约的。”

    “哦,那个啊。”胡嬷嬷摆摆手,一脸不以为意,“不是退了吗?退了就好。秦家那孩子,如今那样,谁嫁谁倒霉。姑娘及时抽身,是聪明人。”

    话说得直白,难听。

    母亲脸色有点僵。

    我倒是笑了:“嬷嬷今日来,不会就为夸我聪明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