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自然不是。”胡嬷嬷凑近些,压低声音,“老身今日,是替我们夫人,来给姑娘说桩好姻缘。”
“哦?”
“永昌侯世子,姑娘可知道?”
“略有耳闻。”
“那便是了。”胡嬷嬷拍手,“世子爷今年十八,尚未娶亲,人品才学都是一等一的。前几日花宴上见了姑娘一面,回去就念念不忘,求了我们夫人来做媒呢。”
我端起茶,慢慢抿了一口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永昌侯府何等门第,岂是我能高攀的。”
“姑娘这就妄自菲薄了。”胡嬷嬷笑得更深,“令尊虽只是五品,可陈家是清流人家,门风好。姑娘你又贤惠懂事,世子爷就喜欢这样的。”
贤惠懂事。
这四个字,听着真耳熟。
上一世,我嫁给秦墨前,外头也这么说我。
说我贤惠,说我懂事,说我重情义。
后来呢?
后来我伺候秦墨三十年,他们说我“倒贴”“下贱”“活该”。
“嬷嬷,”我放下茶杯,抬眼,“永昌侯世子,可是与镇国公府有亲?”
胡嬷嬷的笑,僵了一瞬。
“这个……是远亲。”
“哦。”我点点头,“那沈姐姐,岂不是要唤世子一声表哥?”
“姑娘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我笑笑,“我只是好奇,世子爷既然与沈姐姐是表亲,为何不亲上加亲,反倒要聘我呢?”
胡嬷嬷的脸色,有点挂不住了。
母亲忙打圆场:“阿沅,不得无礼。”
“无妨,无妨。”胡嬷嬷扯了扯嘴角,“姑娘心思细,想得多也是常理。只是这姻缘天定,世子爷看中姑娘,是姑娘的福气。我们夫人也是一片好意,想着姑娘刚退了婚,名声上……总归有些妨碍,若能尽快定下侯府的亲事,那些闲言碎语,自然就散了。”
看。
多体贴。
替我着想呢。
“嬷嬷说得是。”我颔首,“只是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。我还需禀明父亲,仔细斟酌。”
“这是自然,这是自然。”胡嬷嬷起身,“那老身就先回了,等姑娘好消息。”
送走胡嬷嬷,母亲关上门,急急拉住我:
“阿沅,你怎么看?”
“陷阱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永昌侯世子,是沈清澜的远房表哥。”我慢慢说,“前几日,沈清澜才‘拖着病体’去看了秦墨,博了个重情重义的美名。转头,她表哥就来向我提亲。娘,你觉得,这是巧合吗?”
母亲愣住。
“他们这是……这是要拿你的亲事,给沈清澜铺路!”
“不止。”我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阴沉的天,“沈清澜如今名声是好,可秦墨毕竟是为她残的。若她将来嫁得风光,难免有人翻旧账,说她薄情。可若这时候,她的表哥娶了我这个‘嫌贫爱富、背信弃义’的前未婚妻呢?”
母亲倒抽一口冷气。
“外人会怎么说?会说,看,连秦墨的前未婚妻都攀高枝去了,沈清澜不嫁他,有什么错?会说,陈沅这种人才是真势利,沈清澜至少还去看了秦墨呢。”
“到时候,我成了沈清澜的垫脚石。永昌侯世子娶我,既全了沈清澜的名声,又打了秦家的脸——看,你们秦家当宝的未婚妻,我们随便就撬来了。”
“一举三得。”
我说完,转身看着母亲惨白的脸。
“这亲事,不能应。”
“可……可那是永昌侯府!”母亲声音发颤,“咱们得罪不起!”
“是得罪不起。”我走过去,握住她冰凉的手,“所以,得想个不得罪的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
我沉默片刻,轻轻吐出三个字:
“找秦家。”
第九章
再见到秦墨,是在三日后。
秦家后院的凉亭里。
他坐在轮椅上,背对着我,看池子里的残荷。
不过几日,人瘦得脱了形,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,像套在竹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