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胡说!清澜不会!她说过要嫁给我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是从前。”我打断他,声音依旧温柔,却像刀子,一刀刀剐在他心上,“从前墨哥哥是少年将军,前途无量。可现在呢?”

    “现在你是废人。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。你的右手,连筷子都拿不稳。你的腿,这辈子都站不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沈姐姐那样金尊玉贵的人,你忍心让她一辈子伺候你,端屎端尿?”

    秦墨浑身颤抖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秦夫人已经哭瘫在地。

    我上前一步,蹲下身,与坐在轮椅里的他平视。

    “墨哥哥,你知道外头现在怎么说吗?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,沈姐姐重情重义,明知你残了,还愿意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说,我陈沅嫌贫爱富,连未婚夫重伤都不露面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们不知道,沈姐姐来看你一次,回去就能博个美名,然后继续做她的国公府嫡女,将来风光大嫁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若嫁给你,就要赔上一辈子,伺候你,忍受你的坏脾气,最后还要落个‘倒贴也没人要’的笑话。”

    我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手。

    他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缩回去。

    “你看,”我笑了笑,站起身,“连你自己,都嫌这双手丑。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……”秦墨低下头,肩膀剧烈耸动,“求你别说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墨哥哥,我不是来羞辱你的。”我退后一步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这世上,没有谁真的欠谁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沈清澜挡刀,是你心甘情愿。”

    “她不嫁你,也是她理所应当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,”我顿了顿,看向秦夫人,“秦伯母,今日我来,除了探望,还有一事。”

    秦夫人呆呆地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我和墨哥哥的婚事,是长辈早年定下的。如今墨哥哥遭此大难,我心中悲痛,但婚姻大事,关乎一生,恕陈沅不能盲从。”

    我跪下来,朝秦夫人磕了个头。

    “这婚,陈家要退。”

    “但请伯母放心,退婚的缘由,对外只会说是陈沅福薄,与秦公子八字不合,不敢高攀。绝不会有损秦家名声。”

    “另,父亲已备下纹银千两,药材若干,稍后便派人送来,算是陈家一点心意,给墨哥哥养伤之用。”

    说完,我又磕了个头,起身便走。

    “等等!”

    秦墨嘶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。

    我停下,没回头。

    “陈沅。”他喘着粗气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你今日来,就是为了说这些?为了退婚?”

    我转身,看着他猩红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不然呢?”

    “你难道就没有一点……”他喉咙滚了滚,“一点心疼我?一点舍不得?”

    我笑了。

    真心的。

    “墨哥哥,”我柔声说,“心疼你的,舍不得你的,是沈清澜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第六章

    退婚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,半天就传遍了京城。

    母亲急得团团转:

    “阿沅,你说等机会,这就是你说的机会?现在外头都说咱们家薄情寡义,秦公子刚出事就退婚,脸都不要了!”

    “还有人说,是你攀了高枝,要嫁永昌侯世子了!”

    “永昌侯世子?”我正对着镜子试一支新簪子,闻言挑眉,“这又是谁传的?”

    “谁知道!”母亲气得抹泪,“你爹在衙门都抬不起头,同僚看他的眼神都不对。阿沅,这回咱们家的名声,可全毁了!”

    名声。

    又是名声。

    我放下簪子,转身握住母亲的手。

    “娘,我问您,是名声重要,还是我一辈子的幸福重要?”

    母亲噎住。

    “若我嫁了秦墨,外人夸咱们家重信守诺,夸我贤良淑德。然后呢?我守着个恨我的残废过一辈子,您忍心?”

    “可……可也不该这样快就退婚,好歹等阵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等不了。”我摇头,“秦墨为什么自杀?因为沈清澜要定亲了。他现在正是最绝望的时候,我们若再不退,等他缓过劲,这婚就退不成了。他会死死抓住我们,因为我们是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