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景瑞并不是第一天认识姜芷了。
他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。
如果姜芷不聪明，不懂得生存法则，他还会喜欢她吗？
姜景瑞想了想，觉得不会。
他喜欢的就是她如野草般旺盛的生命力，无论什么样的绝境压迫中，她都能找到最适合她的出路。
姜景瑞突然就释然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姜芷的头发。
缎子般柔顺的乌发，今后大概都没什么机会这么亲近地碰触了。
“我没有在生气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是觉得赵予谦他不太够格。”
姜芷美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，朱红饱满的唇勾起细微的弧度。
“哥哥真的这样认为吗？可我的身世，嫁给他都是高攀了。”
“我的妹妹值得最好的。”姜景瑞迎着她灼灼的目光，回以笃定的答案。
既然她只喜欢权势与富贵，那他就给她更大的权势与富贵。
小小的国公府算得了什么。
只要姜景瑞愿意扶持她，姜芷便是连王妃都做得。
当然，前提是，姜景瑞愿意。
姜芷像个小姑娘一样，主动扑到了他的怀里，圈着他的腰。
甜甜地说，“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。”
她的喜欢，是涂在刀子上的蜜糖。
她就这么理直气壮地仗着他的喜欢，为所欲为。
可姜景瑞简直爱死她这充满了野心与喜悦的笑容。
“真美！”
姜景瑞俯下身。
这一次姜芷没有避开，还乖顺地闭上了眼睛。
她一直明白的，想要什么东西，一定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。
相比较她得到的承诺，她所憧憬期待的未来。
连姜景瑞的亲吻，都是可以忍受的了。
她能理智算计到这样的地步，连自己的喜恶都可以排在后面。
姜景瑞心中酸楚，明白自己彻底输了。
渴望多年的吻，最终落在了额头上。
亲吻额头，是兄妹俩从小独有的表达亲密的方式。
是比情爱更早出现的，相依为命的亲情。
漫长的触碰结束，姜景瑞感觉心口被挖掉了一块。
却出奇的轻松。
姜芷愣了下，踮起脚尖，亲了他的脸颊。
“谢谢哥哥。”
她再一次道谢。
谢他终于能放下执念，放过了她，回归他们从前的关系。
姜景瑞笑着重新牵起了小姑娘。
“好了，知道了。我护着自己的妹妹天经地义，不用一直道谢。”
姜芷欢欢喜喜地反握住他的手。
“哥哥我明天想回侯府了。”
姜景瑞点头，“好，出来住了好几日，是该回去了。”
“主要是想吃城南香酥斋的点心了。”姜芷轻松地抱怨着。
小事都说得兴致勃勃。
姜景瑞唇边带着笑意。
“就知道你馋那个，下值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。”
姜芷惊喜，“真的呀，怎么没给我？”
“这不是有事耽搁了么，回去就吃。”
“好呀。”
……
庄子外。
天色已经擦黑，一行车马从京城方向驶来。
护卫的阵容十分夸张，前后各足足有二十多位持刀护卫，一看就极不好惹。
惊得沿路的百姓纷纷避让。
马车低调华丽，挂着应国公府的家徽，然而众多护卫的主要保护对象，却是马车边一名骑行的锦袍青年男子。
男子身后跟着一名白面无须的中年男人，再往后是一名钗玉环配打扮过分华丽的少女。
少女穿着不便的服饰，骑术倒还算不错。
驭马快走了两步，来到锦袍男子身后。
被白面无须的男子拦着，她也不强求，隔着一个马身距离，微微提高声音说，“二……殿下，前面过了青石桥，就是我家的庄子了。”
“有所耳闻。”锦袍男子也不回首，目光依旧在前方连绵不绝的田地上。
“据闻，这里还是前前代的靖宁侯，得先帝御赐的家业。”
“京城外能占千亩良田的庄子，也就你家独一份了。”
话语里掩饰不住的羡慕，让周遭护卫听得心惊胆颤，纷纷低下头，生怕突然波及到自己。
近前的少女，也就是侯府的四姑娘姜玉珠，却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还颇感有荣焉地笑起来。
“二殿下真厉害，知道的好多。”
姜玉珠身侧的马车，撩开了车帘，露出了卫暮清憔悴的脸。
“快到了吗？”
姜玉珠点头，“已经到了，三表哥就在庄子里面。”
“但是还得劳烦姨母与殿下的护卫们，及时制止庄子的家仆下人。”
“我兄长那人机警，若是让他得了二殿下过来的消息，再将三表哥转移走，我们可不就空跑一趟了吗？”
卫暮清眼中闪过古怪。
姜玉珠私底下联系她，说姜景瑞囚禁赵予谦，还动私刑几乎要人性命，求她来救赵予谦。
卫暮清还当她是耍什么阴谋诡计。
可是随后姜玉珠竟然不知怎么的搭上了二皇子的线，将二皇子也亲自请来了。
国公府里出了那样的丑事，赵予谦被姜景瑞带走，被公爹出手压住了消息，连同样是表亲的二皇子，都不曾透露过。
二皇子问及姜景瑞为何针对赵予谦。
卫暮清当然不敢说出实情。
姜玉珠替她想了借口，说赵予谦在跟姜芷议亲的关头，收了两个瘦马做通房，姜景瑞觉得是在羞辱侯府羞辱他。
自尊心受挫下，他就下此毒手。
卫暮清又恐慌又舒了口气。
这借口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。
她此番跟着姜玉珠出来，还是背着婆母、大房一家。
连丈夫都瞒住了。
把家丑捅到二皇子面前，并非她所愿。
可姜玉珠言之凿凿地说赵予谦在庄子上，跟猪猡似的关在了狗笼子里，不给食水，还让下人日日羞辱。
细节上说的头头是道，听得卫暮清眼泪都掉下来。
一颗心宛如被剜出了口子。
她的儿子再是不好，再是有错，姜景瑞也不能这么欺辱。
加之姜玉珠还隐晦地告诉她，姜景瑞要绝了赵予谦孕育子嗣的能力。
一想到儿子要被废了，这辈子都只能当个碰不得女人的公公，卫暮清哪里还坐得住？
明知道自己可能被姜玉珠当枪使，还是有了这一趟。
直到现在，姜玉珠竟然提议率先拿下自家庄子的看守。
卫暮清才相信姜玉珠是真的想要救她儿子。
这可真是实打实的连自己家人都整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