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心准备的羞辱,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。
这感觉,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。
“你倒是低得下去头。”姜景瑞语气发冷。
赵予谦咽下口中饭食,平静而郑重地解释,“做错了事情,就要赎罪。”
姜景瑞心头火气骤起。
赵予谦竟敢在他面前,摆出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样。
他带枝枝来,是想看赵予谦受困多日,精神崩溃,为了求生丧失人格的丑态。
可不是给人当赎罪的工具!
姜景瑞语气越发恶劣,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你对枝枝的伤害了吗?”
“赵三公子想的未免太简单了!”
赵予谦目光向后,终于敢光明正大地落在姜芷身上。
她依旧侧身垂首而立,纤弱脖颈微微弯着,仿佛承担不起头颅的重量。
纤长的睫毛,隐去了情绪,安静得像一幅易碎的画。
赵予谦并未因为她明哲保身有什么意见。
反而觉得她非常识时务,眼下她保护好自己才是正事。
赵予谦坐正身姿,还是落魄的样儿,却不再觉得他颓废可欺。
认真的说道,“母亲买下的两个瘦马,给我下药,实非我愿,但我会负起责任。”
“待回府之后,便遂了长辈之意,纳她们为通房。”
姜景瑞听到前半句,只觉可笑,正要嘲讽,后半句的转折却让他骤然怔住。
姜芷也意外地抬眸向他看来。
赵予谦就像没察觉到自己说的是什么胡话,依旧认真地解释着。
“当然,伤害我的人,我永远都不会原谅。她们这辈子,都别想我踏足她们院落一步。”
“多谢表兄肯收留我,愿意借地给我疗愈,耽误您不少的时间。”
“只是我出事这些时日,家中事多,必定顾不上枝枝。待送我归家后,再劳烦姜表哥接她回去。”
“祖母早已应允了我,会亲自为我上门向枝枝提亲。”
姜景瑞脸色一点点沉下去,表情难以抑制的变得扭曲。
“你倒是敢说!”
赵予谦这是完全为了姜芷编出了一个全新的故事,好将姜芷从这场闹剧里摘了出去。
就连被他囚禁虐待,也能一笔勾销,连疗愈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。
该说赵予谦确实在悔悟了呢,还是他实在太识大体?
姜景瑞确实小看了这个表弟。
从骨气这点上,他还真比不得赵予谦放得下。
姜景瑞就完全想象不到自己被人圈禁,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对方说话。
他只会恨不得把人杀了才作罢。
赵予谦垂下眼,“伤了身子犹可休养,伤了名誉,就不止她一辈子的事,还有两府的声誉。”
姜景瑞听得火大,说的像他只在乎家族声誉一样。
“重点是这个吗?你凭什么觉得,枝枝还愿意嫁给你?”
“你把她自己的心意放在了哪里?”
赵予谦看了姜芷一眼,竟带了几分殉道者般的温柔深情。
“我不奢求她能原谅我,我只是想在我能力范围内,尽可能弥补她。”
“今后她无需被妻子的名分束缚,我家族长辈也绝不敢以身份压她半分。”
“荒唐!”姜景瑞斥道,“说得好听,还不是强迫枝枝嫁给你。”
赵予谦急切解释,“我不会再强迫她!”
“订婚只是当下权宜之计,仅可当作过渡,这期间算作是对我的考验。”
“我一定会好好表现……”
姜景瑞冷冰冰的打断,“若你不够格呢?”
“订婚,还可以退婚。”姜芷忽然开口。
剑拔弩张的两个男人,纷纷向她看来。
姜芷露出了无奈的苦笑。
“我既得了侯府的女儿的名头,享受了荣华富贵,自然是有义务维护家族的名誉。”
“我自己的儿女情长,并不重要。”
姜芷看着姜景瑞,眼神温柔,带着感激,“谢谢哥哥为我考虑。”
“我知道这世上若还有人在乎我本身,那一定是哥哥!”
姜景瑞不觉得高兴,只感到无尽的心痛哀伤。
早在姜芷开口的时候,他就知道她做出决定了。
姜芷提侯府女儿的身份,不是说给赵予谦,而是说给他听的!
提醒着他们同出一府,被世俗所不容。
在整个家族面前,个人的儿女情长并不重要。
姜景瑞后悔带姜芷来了。
他低估了赵予谦的决心,也高估了姜芷对他的情分。
赵予谦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,姜芷名声无瑕,可以干干净净的做侯府女,被国公府求娶。
这样大的利益诱惑,怎么不比跟在他身后无名无份来的强?
姜景瑞早就知晓,枝枝是个以自身利益为上的人。
她会选择对她自己最有利的路。
姜景瑞错就错在,他沉浸在她的小意温柔里。
竟然会误以为他们有很长的时间慢慢地磨合相处。
忘了他从来都困不住她。
只要她想,任何一个机会,她都可以远远地逃走。
她谁都不爱。
她只爱权势和富贵。
专程带她来笑话赵予谦的他,现在才是个笑话。
姜景瑞的心在一瞬间就凉了下去。
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变得一片幽静。
“此间风波过去,枝枝若另有所爱,你会主动提出退婚的吧?”
“毕竟你那两个通房,跟下药的,还似乎并非相同的人。”
这是不加掩饰的威胁了。
赵予谦脸色不太好看。
他也猜测得到,以母亲的性子,下药的两人只怕当夜就被打死了。
母亲还真的是他的拦路石,方方面面的。
可赵予谦又能如何呢,除了答应下来,他没有第二个选择。
姜景瑞忽地露出来诡异的笑容。
“识相就很好,毕竟枝枝人品优越,好女不愁嫁,从前二皇子便对她格外赏识。”
“我的妹妹,别说国公府,便是皇亲国戚也嫁得!”
赵予谦终于脸色骤变。
姜景瑞这才觉得扳回了一城,胸口沉闷的恶气疏散了不少。
他向姜芷伸手,“这儿阴湿,该回去了。”
姜芷顺从的将手放了上去,任由他宽大的手掌将自己整个包裹住。
离开了假山,姜芷指尖勾起,挠了挠姜景瑞的掌心。
姜景瑞的手不受控制地握紧,捏住了作怪的指尖。
姜景瑞没好气,“干嘛?”
姜芷歪头做了苦恼状,“哥哥在生我的气了,我努力想要怎么给哥哥赔罪。”
她娇俏的模样,实在动人,姜景瑞多看了眼,便怎么都找不到方才被背刺的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