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皮火车在轨道上缓速行驶。
窗外的风景,也从一片绿意盎然,逐渐变得萧条萧瑟。
晚饭时间到了,列车员开始推着餐车推销食物。
方便面、火腿肠很受欢迎,很快就被抢购一空。
盒饭、水果价格稍贵,购买的人很少。
温闻却像对外界的一切都丧失兴趣一样,全程背对着外面的过道沉睡。
但其实她一直是醒着的。
最近她的睡眠状态极为差劲,即便借助药物,每天的睡眠总时长加起来还不够两小时。
可即便她转过身闭着眼,她仍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注视。
随着餐车的推近,温闻听到从上铺下床的轻微声响。
同车厢的上铺住着很多人,但温闻却能分辨出这次是周砚宁下床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周砚宁走到她旁边的气息。
果然,等餐车推到他们这里的时候,周砚宁要了一份草莓、一份葡萄。
随后,他又折回床边,声音很轻很柔:“起来吃点水果再睡。”
温闻没应,周砚宁又俯身凑近了些:“想先吃草莓还是葡萄?”
周砚宁没等到温闻的回应,又说:“那你睡着,我喂你。”
随后,温闻感觉到一道重量坐到床边,床有微微的晃动,紧接着一颗草莓喂到了她的嘴边。
这举动,多少还是引起了其他乘客的注视。
温闻不想成为焦点,尤其是眼下这种时候。
“我不饿。”她到底开口。
周砚宁继续伸着手,热情不减分毫,“不饿也多少吃点。”
“我不喜欢草莓。”
“那葡萄?”
“也不喜欢。”
“那你想吃什么?”
温闻被周砚宁难缠的劲儿,搞得烦透了,索性说了几种这个季节、尤其是在火车上不可能存在的食物。
一坐一趟的姿势,实在太过亲密太容易引人遐想。
温闻坐起来,尽量靠着床沿,拉远与周砚宁的距离:“我想吃水煮鱼、海鲜面,喝甘蔗汁、玉米汁,来点牛排、寿司也不错。”
温闻想了想,又补充:“我不是故意刁难你,是住院太久没怎么吃东西,一报菜名就有种胃口大开,什么都想吃的感觉。当然,我也只是随口说说,吃不吃的无所谓,毕竟在车里条件有限,勉强不来,只能压制口腹之欲了。”
“我尽量,你先躺会儿,我去去就回。”周砚宁走了几步又折回来,“还有,我不希望回来的时候,你不见了。”
温闻有些无语:“我也不会飞檐走壁,在行驶的火车里跳车逃脱。”
周砚宁补充:“下一站,火车会停三分钟。”
温闻挑挑眉:“谢谢提醒。”
周砚宁看着温闻似笑非笑的模样,也跟着笑了下。
这些天他一直在远处暗中跟踪温闻。
每每见她,她都毫无生机,别说笑了,连难过的表情都没有,就像一台没有植入感情设定的冰冷机器。
除了中午在医院谈话那阵,她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外,这是几日来,温闻脸上第一次有了别样的表情。
像是被他逗笑,更像是经他提醒,真动了提前下车甩掉他的念头。
周砚宁快速确认下一站的到站时间。
还剩十分钟。
十分钟后,火车会靠站停靠三分钟。
他迟疑两秒,站在原地,思索是十分钟后再去买食物,还是现在就去。
但他想尽快让温闻吃上东西,即便她想吃的可能性很低,刁难他的概率很大。
可这是一个能让温闻对他重新敞开心扉的时机,他不想错过。
即便温闻真的甩掉他跑了,他也能找到她,无非是多费点时间罢了。
而他有的是时间。
如果失去了她,那将毫无意义。
所以用所有的时间陪她、寻她,比任何事都有意义。
毕竟她的伤,都是因他而起。
不管是一句夸赞她漂亮的话,引起周砚清的嫉妒,而令周砚清盯上温闻;还是他本该有钱摆平温闻,却动了贪心和她有了情愫。
总之,作为搅乱平静湖面的人,他必须为自己所做之事承担起责任。
所以,他不怕温闻虐他,他怕的是温闻不理他。
周砚宁一路疾跑找列车员咨询菜单,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。
但从一个列车员那里得到有用的讯息,下一个火车站门口有卖寿司和海鲜面的餐厅,味道不错,最主要的是列车员常吃他家的食物,留有老板的联系方式。
而且他家出餐很快,只要加钱,可以请乘坐同一趟列车的旅客,帮忙把食物带上火车。
周砚宁当即问列车员拿到了老板的电话,经过快速简洁的沟通后,老板答应出餐,并请旅客带上火车。
周砚宁来到旅客上车的地方等着,留意着乘客手里有没有拿着外卖盒,还得伸长脖子往外看,留意温闻有没有下车。
眼看车站广播已经在提醒旅客尽快上车,车子马上就要启动的通知,还没有等到帮忙带外卖的乘客。
甚至直到车子已经在启动,都没见到那个人。
周砚宁有些失落的收回眼,看来是旅客没赶上。
周砚宁刚准备离开车门进车厢,就瞥到一道追火车的身影。
是位个头不高的男生,但奔跑速度还挺快的。
最重要的是,这个男生手里就拎着外卖盒。
周砚宁立马伸出胳膊,把男生拉上火车。
男生喘着粗气一阵剧烈咳嗽,边对周砚宁道谢:“谢谢啊,没有你帮忙,我可赶不上这趟火车了。”
周砚宁指着男生手里的外卖盒:“是我要谢谢你。”
男人反应过来:“是你的?”
周砚宁点头,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现金递给他:“真的很谢谢你,钱你收着,一点心意。”
男生有点不好意思:“老板已经付过钱了。”
“这份是我的心意。”
周砚宁把钱塞进男生的手里,拿上外卖就往温闻所在的车厢一路疾跑。
有几次都差点撞到人,他边道歉边加速,但等到包间时,才发现温闻的床铺,空无一人。
周砚宁脸上的笑,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。
答案昭然若揭。
却还是不死心地问旁边的乘客:“你好,请问你有见过睡在这个床位的人,去哪儿了吗?”
乘客:“不在很久了,可能下车了吧。”
周砚宁无奈一笑,一下子坐在床铺上,坐下时脑袋撞到中铺的铁板,响声很闷很沉,他却像没有感到疼一样,姿势不变的呆坐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