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砚宁看着温闻好一瞬。
而温闻全程不看她。
周砚宁的喉结滚了滚,抬眼看向温闻身后某处,等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平复一些后,才又重新看回温闻。
“温闻,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很勇敢的人,你能接受心怀不轨接近你的我,能孤身一人在成长的道路上没有走偏,还完成了学业成了优秀的服装设计师,但没想到你也是遇到麻烦和困难,就把自己缩回壳里,要与真心爱你、关心你的朋友们都切割吗?”
温闻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,但揣在口袋里的手,却倏然握紧成拳。
指甲嵌在肉里,皮肉的刺痛,掩盖了心里的钝痛:“不用激我,我本身就是个很怂的人,外表如何,不过是保护色罢了。”
周砚宁身子前倾,离温闻更近了些:“难道我和其他朋友加起来的分量,都不足以让你勇敢一些做出改变?”
“为什么要勉强自己改变?这个世间我只来一次,我只想按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,自然是怎么简单怎么来。”
周砚宁起身:“好,那你就按你的方式来,而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陪着你。”
“陪着我做什么?”温闻一直维持的平和的情绪,到底因周砚宁的这番话有了起伏。
“打破我平静生活的人,就是你周砚宁的妹妹!我恨她,更恨你,如果不是你平白无故地夸我漂亮,我就不会被周砚清盯上,我和宋允的关系就不会被你妹妹破坏,我甚至很可能已经和宋允结婚,而宋允绝对不会追问我的家庭状况,那对老夫妇也不可能来到京市找到我,破坏我平静的生活!”
温闻说着站起身:“你们深深伤害了我,还云淡风轻地说要保护我。周砚宁,到底是我在你们心里,是个浅薄的笑话;还是这是你们高高在上的人士,特殊的道歉方式?”
周砚宁也跟着起身:“温闻,我能理解你的心情,但……”
“没有但是,说到这里就够了,请你走吧。”
周砚宁既歉疚又无奈:“温闻……”
“OK!”温闻耸耸肩,“你不走,那我走。”
温闻俯身拿起手机就要往外走,周砚宁伸手拦她,手指碰到温闻肩膀的时候,温闻明显地蜷缩了下。
周砚宁感觉到了温闻的抗拒,手指缩了缩,到底收了回去:“你别激动,我走,我走就行。”
周砚宁说着走到门口,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:“胃是情绪器官,想要胃部恢复健康,除了规律清淡饮食,也需要维持平静愉快的心情。”
温闻全程背对着周砚宁。
直到周砚宁关门离开,她都没有转回身,甚至姿势都维持不变。
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个劲儿地往下滚。
但温闻没有任自己哭多久,就转身去了卫生间。
再次从卫生间出来时,洗过脸的她已经有着吹弹可破的皮肤,明亮生辉的眼睛更看不到一丝哭过的痕迹。
这大概就是命运对她唯一的垂怜。
她家境差,甚至背着克死父亲的名声长大,却有着一张天生丽质到很多人都能嫉妒的脸。
受再多的伤,都不会留下疤痕。
流再多的泪,洗把脸又是一张洁净的脸。
就像她从来没有受过伤一样。
甚至很多人都以为,她是在家境优渥的环境下长大的公主。
可有公主相,却有着劳碌命,于她来说没有任何加成,反而增添烦恼无数。
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要靠美貌,从别人、尤其是男人那里,得到些什么。
拒绝对自己穷追不舍的异性,不仅费心费力,还会耽误她赚钱。
但她常在河边走,终归是湿了鞋。
宋允是她的恋爱初体验,但周砚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男人。
她甚至做好了和周砚宁走入人生下一段关系的准备,但她最晦暗最不想洞察的事情,却被翻了出来。
如果她当初没有被所谓的仇恨迷惑,如果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报复之心,如果她一开始就与周砚宁划清楚河界限,那是不是就不会有后续发生的一切……
可是不停的追问如果,本身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。
人生可是一趟有去无回的列车,既然启程,就不能回头,那就只能往前看了。
温闻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妥当,其实也没有太多东西,不过就是一个包,里面有个钱夹一个手机充电器,随后拎着包找医生办理出院手续。
不出所料,温闻得到的是拒绝。
不过医生说了很多专业用词,听起来合情合理。
温闻伸手打断:“医生,你说的情况我都已经了解,我可以签知情同意书,如果出院后我的身体再出现任何状况,都与你、与你的医院无关。”
医生还想说点什么,温闻已经没了应付的耐性:“如果你们还是不允许我出院,那我会考虑报警。”
医生听到温闻这样说,连忙打圆场:“温女士,倒也不用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,我们介意你再留院观察,是出于医生的角度考虑;但你坚持出院,那像你说的那样,签一份知情同意书也就可以了。”
“谢谢,我签。”
半小时后,温闻在窗口办出院手续,工作人员说她的账户里交了三万块,报销后还退了两万八。
这钱,不用想也知道是周砚宁交的。
温闻把钱转给周砚宁,随即出门上了出租车。
这次她还是选择去车站,也像上次那样随手买了一趟绿皮火车票。
排队检票前,她特意观察了四周的人群,没有周砚宁的身影。
她松口气的同时,心底也有一丝怅然若失浮上心头。
毕竟太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。
想要遗忘,也需要时间释怀。
不过没关系的,人只要不死,有的是大把时间。
温闻这次选的是去北疆的旅程,要的是一张卧铺票。
不过系统随即出票,出的是上铺。
温闻上车后,看着又高又窄的床铺,心底有点发怵,觉得上上下下的太麻烦,也有点担心睡着的时候,会不会从高处滚下来。
毕竟她的内心深处,还是挺缺乏安全感的。
这时,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:“让一让。”
熟悉的声音令温闻瞬间挺直脊背。
男人看了眼她手里的车票:“我的床铺是你对面的下铺,我和你换。”
说着,拿走温闻的车票,并把自己的车票塞进温闻的手里。
温闻拳头攥了攥,到底抬头:“周砚宁,你能不能这样跟着我。”
周砚宁身手敏捷地爬到了上铺,居高临下看着温闻:“我只是同你一样,恰好想去北疆旅游,碰巧而已。”
说话间,火车已经开动,周砚宁往窗外看了一眼:“如果你很介意,可以随时下车的。”
温闻深吸一口气儿,懒得再理周砚宁,直接躺在床上。
结果一扭头,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身处高位的周砚宁尽收眼底。
她连忙转了个身背对着他,想想觉得程度不够,又拉上被子捂住了头。
许久,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:“捂太久,会闷的。”
温闻没有理会,过了一会儿,到底还是偷偷的把被子露出一道缝隙,通风透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