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桌的背面有一块挡板,不留意很难发现桌子下面藏着人。
但温闻能透过挡板与地面的缝隙,看到周砚宁与周砚清的站位。
周砚清径直走到办公桌斜对面的沙发旁,似乎想坐下去,又担心气势不足而站定。
周砚宁在办公室门口站着,脚尖朝向门外,一副不愿与周砚清单独相处、且随时打算离开的模样。
周砚宁没有立刻回答,周砚清则维持着站姿,即便看不到他俩的表情,也能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在房间里流淌。
而温闻再一次觉得周砚清过于霸道,也过于任性。
哪有人婚礼在即,却要挟哥哥分手,自己也取消婚礼的。
即便有钱人对感情过于儿戏,可周砚清是明知三人行,都要动用手段,把她踢出局和宋允在一起的人。
就为了拆散她与周砚宁,周砚清不惜悔婚,实在过于蹊跷。
好像周砚宁才是周砚清心里最重要的人。
家人固然重要,但人生在不同的阶段,人机关系也会发生变化。
比如小时候父母是最重要的人,成年后伴侣是最重要的人,再打一些则是子女是最重要的。
至于兄弟姐妹,贯穿生命始终,但很难被冠上一个“最”字。
所以周砚宁和周砚清的关系,实为兄妹,但比兄妹微妙得多。
不过她也很期待周砚宁的回答。
虽然这种问题,比妈妈和老婆掉水里先救谁还要无聊,但她作为当事人,又是暗中偷听,还是挺刺激的。
在这场沉默的拉锯中,周砚清是更急切、更沉不住气的一方。
她再次出声催促:“说话,选我还是选温闻!”
周砚宁的腿总算动了,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喝下,搁下水杯的时候,周砚宁不轻不重的开口:“我的选择,从一开始就做出了。”
这话,听起来像是在说他一开始就选择了温闻,而周砚清瞬间崩溃。
她踩着高跟鞋,几分溃败地冲到周砚宁跟前:“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,不过是个二手货……”
“周砚清,”周砚宁几分严厉地打断她,“你有情绪冲我来,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。”
周砚清不服:“她无辜……”
“她无辜吗?”周砚宁拔高音量打断她。
周砚清:“你凶我!”
周砚宁走到办公桌前,把手里的文件随意丢到桌上,带着一种压制的怒气。
温闻屏着呼吸,大气不敢喘,好在周砚宁很快又走到沙发上坐下,点了一根烟。
周砚清看了一瞬,也走到桌边拿起烟盒抽了一根。
一时间,房间里只剩浓烈的烟味在房间里乱窜。
烟越抽心里越躁,周砚宁把半根烟灭进烟灰缸,试图开启理智的对话。
周砚宁:“我刚才的意思是,我们一开始是兄妹,那就永远都是,不可能改变。不管有没有温闻的存在,我们的关系都会止步于家人。”
温闻眼前好像有一万匹马在奔腾而过,一个猜测已然生成。
而周砚宁接下来的话,则验证了她的猜测是对的。
周砚宁说:“可我和你压根没有血缘关系。”
“没有,但不妨碍我们是兄妹。”
周砚清:“那如果你改回你原本的名字,那我们是不是……”
“周砚清,一样的话,你几年前就说过。我是有改回自己名字的打算,但这改变不了我们以亲兄妹的身份长大的关系。”
周砚清仿若感觉到自己的心一下子就彻底碎了:“你为什么那么墨守成规,古时候表兄妹堂兄妹可都是能结婚的,更何况是我们……”
周砚宁:“可我们生活在更好的现代,更何况我对你只有家人一般的喜欢,从未有过半分逾越。”
周砚宁说着起身:“这些话我以前就对你说过,这是我最后一次说。以后你认我是你哥,那我也会当你是妹妹,不然也不能做陌生人了。至于你和宋允的婚礼,那是你自己的选择,你继续完婚,或取消婚礼,都是你的个人选择,只要你能为选择带来的后果负责就行。”
周砚宁说着朝门走去,打算开门送客。
周砚清整个大崩溃,冲上去从身后搂抱住周砚宁的腰:“别推开我,你知道的,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宋允,会跟他谈不过是想看到你吃醋后悔而已。”
“松开。”周砚宁那么好的耐性,竟然也有用完的时候。
周砚清双手更用力地抱紧周砚宁:“我不松,而且我会选择用宋允刺激你,也是因为你。”
周砚宁强行掰开周砚清的手,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。
周砚清继续说:“我18岁对你表白,你说我太小,把亲人之间的爱与恋人之间的爱混淆;我20岁对你表白,你说我调皮搞恶作剧,但你其实比谁都清楚我对你的心意,不过是用敷衍的方式想混淆过去。”
“我也强压着心意,觉得维持现有的关系也不错,反正我依然是你最重要的人。可是你第一次称赞一个女人漂亮,这令我的危机意识一下子觉醒了。”
“如果你谈了女朋友,甚至是结了婚,那别人讲彻底占据你的新房,我的存在将会变得无足轻重,这是我不能接受的。而被你们一群男人争相夸赞的美女,我恰好在公司群里见过,是某位员工的女朋友。”
“只可惜群消息早被清空,但我不死心地找人帮我恢复聊天记录,恢复失败后又找了个理由,让助理去打听。”
“打听到后,我当即就对宋允展开了追求,我寻思温闻是许灿的员工,更是许灿的爱将,甚至许灿也说过她有稳定男友的事儿。只要我和宋允多谈一阵子,这事儿肯定会传到你耳朵里。”
周砚清说到这里,冷笑出声:“我一直以为,只要你得知我是第三者,你就会让我分手,那我就顺势提出和你交往,不然就不依的条件。没想到你对此完全不在意,只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,我说我要和宋允结婚,让你把宋允的女朋友勾走,你也乖乖照做了。”
周砚清说到最后,激动地流出了眼泪:“周砚宁,你知道吗?你的行为是多么的令我费解!我一方面觉得你不在意我,一方面又觉得你肯定是碍于我父母的养育之恩,而强压对我的感情。”
“所以我决定赌一把,赌你有一天会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,主动挣脱一切束缚和我在一起!”
周砚清说着像是泄力一般,整个人蹲在地上:“可你现在却宣布我彻头彻尾的输了,我不甘心,我真的不甘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