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在家做饭。

    炒了三个菜。

    红烧排骨、清炒西兰花、番茄蛋汤。

    周子墨放学回来,看到桌上的菜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今天怎么这么丰盛?”

    “心情好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来,先给我盛了一碗汤。

    十年来第一次。

    我们对坐吃饭,没怎么说话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小姨,你昨天参加的那个年会,是什么活动?”

    “金融圈的行业聚会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那种场合是什么身份?”

    “财务总监。”

    他嚼了一下嘴里的排骨。

    “你以前是不是很厉害?”

    “现在也很厉害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笑得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“我以前一直觉得你……就是个普通人。”

    “普通人也可以很厉害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……”他放下筷子,“我以前看不起你。觉得你穿得土,赚得少,没有男朋友,一辈子就在菜市场和家里之间转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但其实不是那样的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就是那样的。”我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,“只不过那是我选的,不是我只能那样。”

    他低着头吃完了那块排骨。

    “小姨,高考完了,你让我做什么都行。”

    “把考试考好。别的我不用你做。”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鉴定结果比预计的早了两天。

    季律师打来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公司看鼎恒人才计划的项目资料。

    “沈女士,结果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笔迹鉴定:与沈念华生前的签名样本进行比对,笔迹不一致,确认非同一人书写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纸张年代:纸张是2022年以后的量产A4打印纸,与所谓遗书的落款日期2014年完全不符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墨水成分:使用的是一种2021年后才上市的碳素墨水。总结:这封遗书是近两年内伪造的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可以做两件事。第一,在周正阳起诉你的案件中,将这份鉴定报告作为反证提交,直接打掉他的核心证据。第二,以伪造证据罪向公安机关报案。”

    “两个都做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报案的话需要你明天来一趟,做个笔录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上午十点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我给周正阳发了一条消息。

    “鉴定结果出来了。纸张是2022年以后的,墨水是2021年以后才有的牌子。你姐2014年走的。你觉得法院会信一个用2022年纸、2021年墨水写的2014年遗书?”

    消息发出去。

    已读。

    没有回复。

    五分钟后,我的电话响了。

    周正阳。

    “念安,你听我说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用说了。明天上午十点我去派出所报案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:第一,撤诉,放弃房产主张,以后不再骚扰我和子墨。第二,等着接传唤通知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能这样!我是子墨的爸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伪造了我姐的遗书。这个身份不能保护你。”

    “念安!我们商量一下!我可以不要房子!我就是……最近手头紧——”

    “多紧?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欠了一百多万。”

    “赌债?”

    他又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求你了,念安。你帮帮我。我还债了就走,以后不来烦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十年前也是这么走的。只不过那次你没说求。”

    “我真的没办法了。那些人……不是普通人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你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念安!你就看着你外甥的亲爹被人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走的时候没想过你儿子,现在别拿他当筹码。”

    我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手指有点凉。

    不是害怕,是厌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