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车回家的路上,我看着窗外的夜景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周子墨发来一条消息。

    “小姨,你在哪?”

    “快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到家的时候,他坐在客厅里。

    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。

    “我爸给我的。”

    我拿起信封,里面是两页纸。

    一封所谓的遗书。

    “亲爱的家明:妈妈如果不在了,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你。房子是爸爸妈妈一起买的,以后一定属于你。妈妈永远爱你。沈念华。”

    我看完了。

    “你姐的字,你认得吧?”周子墨盯着我看。

    我当然认得。

    我翻到第二页,仔细看了每一个字。

    然后我把信纸放在灯下。

    “子墨,你过来看这个字。”

    他凑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妈写'家'字的时候,宝盖头下面的点是往左撇的,这是她从小的习惯。”我指着信纸上的字,“这封信上所有的'家'字,点都是正的。”

    他的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,你妈签名从来写全名'沈念华',三个字连笔,'念'字中间那个心字底会拖出一个很长的尾巴。”我把签名指给他看,“这个签名,'念'字的心字底没有尾巴,而且'华'字的横是往上挑的。你妈的横从来都是平的。”

    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封信是伪造的。”

    我把信纸放回信封。

    “你爸在赌你不认得你妈的字。”

    周子墨站在灯下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在发抖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手里有一套房子的居住权,而那个片区明年要拆迁。拆迁款如果按面积算,至少两百万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……”他摇头,“我是说,他为什么要骗我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。

    “他是我爸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他为了钱伪造我妈的遗书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周子墨退了两步,一下子坐在了沙发上。

    他把脸埋在手里。

    十八岁的男孩,一米八二的个子,缩在那张旧沙发里,肩膀一抖一抖。

    我站在旁边。

    没有伸手,也没有开口安慰。

    他需要自己消化这件事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眼睛红得吓人。

    “小姨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天我跟同学说你的那些话……你都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你是老女人、说要用钱打发你、说房子是我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记得。”

    他的嘴唇在抖。

    “我错了。”

    三个字。

    没有解释,没有狡辩。

    我在他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“子墨,错了就改。高考还有十七天,你先把试考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爸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来处理。”

    “小姨,我不跟他站一边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我站起来,把那封伪造的遗书收进了包里。

    “明天这个给季律师。你去睡吧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小姨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晚安。”

    十年了,第一次说晚安。

    我关上灯。

    “晚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