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念安,一家人何必搞成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“一家人?”我看着周正阳,“他消失十年的时候,你们谁来看过一次?子墨发烧四十度的时候,你们谁来帮过忙?他上初中交不起学费的时候,你们谁出过一分钱?”

    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“现在房子要拆迁了,你们全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拆迁了?”周正阳的脸开始发红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你回来的消息我没查过?”我看着他,“这片区明年纳入旧改计划,消息是三个月前放出来的。你回来的时间跟这条消息完美吻合。”

    楼道里彻底安静了。

    王阿姨在门缝后面看着。

    “各位请回吧。”我掏出钥匙,“有什么话让律师说。”

    周正阳的脸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最后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

    我进了门,反锁。

    楼道里吵了一阵,然后脚步声逐渐远了。

    十分钟后,周子墨从自己房间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很不好看。

    “小姨,这片区真的要拆迁?”

    “明年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爸……是冲着拆迁回来的?”

    我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的脸白得发青。

    “你去学习吧,高考还有三周。”

    他站在走廊里,拳头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
    “小姨,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这是十年来,他第一次跟我说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我没说没关系。

    因为不是没关系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,我去了学校。

    方教授的办公室在老教学楼三楼尽头。

    门开着。

    他比十年前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但眼睛还是很亮。

    “念安。”

    “方老师。”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我坐下了。

    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我。

    “这是鼎恒资本的高端人才计划。每年全国只选十个人,必须经过推荐人的实名担保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过介绍。”

    “入选以后,你可以进入鼎恒的核心投研团队,或者以独立顾问的身份参与他们的项目。年收入至少两百万起。”

    我接过文件。

    “方老师,你确定推荐我?我退学了,没有学历。”

    “念安。”他摘下眼镜,“你退学的时候,我比你还难过。但我从来没觉得你不行。你在校三年的研究论文,到今天还被引用。你帮陆薇做的那个量化模型,在行业里排名前十。这些东西,不需要文凭来证明。”

    我捏着文件的手微微用力。

    “这周六的年会上,我会正式宣布推荐人选。你到时候来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走出教学楼的时候,初夏的风很大。

    我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上一次走出这个校门,是十年前。

    那天下着雨,我手里拿着退学申请表,身后是这座我本该待四年的学校。

    今天天很晴。

    我低头看了看自己,白衬衫,黑色西裤,头发挽在脑后。

    不是那个穿灰色外套在菜市场捡打折排骨的女人了。

    但也不是什么全新的人。

    是我本来的样子。

    年会的前一天。

    我在公司加班到九点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