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疯了？！”女人瞪着眼睛，急言打断他。
左恩听到动静，看向矮个子男人所在的位置，眉头皱紧：“约万，塞茜，你们两个嘀嘀咕咕干什么呢，不想干了？！要不要我替你们跟索大人说一声！”
女人和矮个子男人立刻低头。
两人沉默了好一会，塞茜才抬起眼睛，狠狠瞪他：“蠢货，你差点害死我。”
此时，约万也知道怕了，抿着嘴好一会没敢说话。
又沉默了一会，塞茜抬头：“喂，你刚才说的那件事，真的假的？”
塞茜原本是日落之城巡卫队的队长，前两天突然收到圣主传召，从日落之城回到加特主城。
同时收到传召的还有其他主城的巡卫队长。
回来后，他们被冷落了一天，集体待在一个封闭大楼里。
塞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只是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。
一天后的深夜，他们被放了出来，却没有获得自由。
他们被安排在这片广场徒手画阵法，他们不知道需要用自己的血画的是什么阵法，也不知道阵法是干什么用的。
他们只能在深夜降临的时候来到这里，在晨曦之光出现前离开。
阵法没有想象中容易画，因为需要自己割破手掌，这里的地下好像埋藏着什么像黑洞一样的东西，疯狂吞吃他们的鲜血。
有时候一个人一晚上都画不到十厘米，更何况这个大阵直径足足有两百五十米。
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血液流失的原因，每次画阵的时候，他们总是容易犯困，昨天晚上画完阵法回去后，塞茜直接睡到了下午，起床时还满脑昏沉。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约万低着头，幽幽道。
塞茜闻言，原本因为疲惫而半垂的眼皮底下瞬间迸出好奇的光芒：“这里，真的是……那位大人当初那什么的地方？”
“嗯。”
约万祖父的兄弟，也就是他的伯祖父曾经是神职者，而且是相对比较得前神信任的神职者。
当初，伯祖父不知是被鬼迷了心窍，还是被眼前利益熏了心，竟然受圣主蛊惑，背叛了前神。
据约万祖父所言，当初圣主暗中派遣上百位投诚的职业者来到利嘉胜堡广场。
那些职业者，也跟他们现在一样，用自己的鲜血画出了一个阵法。
据说，最后前神就是亡于这个阵法。
当时和现在唯一的不同，就是当初是索大人亲自下场监督，并在圣主赐予的保密道具中完成。
其中最让约万心生寒栗的，是伯祖父在完成阵法后不久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，连同所有和伯祖父一起完成阵法职业者。
那时，他们完成阵法，并没有被允许参与那场篡神之战。
圣主要求他们藏起来，美其名曰保护。
伯祖父相信圣主的说辞藏了起来，连祖父都不知道他的藏身之地。
然而前神陨落后许久，伯祖父也没有出现。
约万的祖父急了，后面翻遍整个末界，甚至连亡界也没放过，都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，最后迫不得已，才相信他真的不会再出现了。
拥有无量寿命的伯祖父，就这样离奇失踪了。
在那之后，约万的祖父受到圣主的赏识，原本无望成为职业者的他成为了圣职者，此后不久，约万的父亲、约万，也相继成为圣职者。
虽然得到了曾经想得到的一切，但是约万的祖父依旧牵挂失踪的哥哥。
约万的祖父已经猜到对方选择背叛前神的原因。
他们兄弟的感情非常好，当初，对方曾为了弟弟向前神提出请求，希望弟弟能成为职业者，延续寿命，可是被前神拒绝了。
这些年来，约万的祖父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。
其实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，只是无法相信自己的哥哥就这样为了让自己成为职业者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
“也许这就是背叛前神的代价吧。”
这是每次提起伯祖父时，约万的祖父都要说的话。
所以刚才，约万表面上是在抱怨，实际上，他在害怕。
因为伯祖父的经历，约万对阵法，特别是画在这座广场的阵法恐惧到了极点。
约万知道阵法的厉害，害怕自己也跟那位伯祖父一样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。
“那按你这么说，我们岂不是都会——”塞茜不敢说出来，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“不知道。”约万摇了摇头，其实他心里也没底。
没有人不怕死。
他已经三百多岁了，当上圣职者这么多年，他以为自己寿命无量，所以从来没想过死亡的事。
可是现在，他又没有一个需要成为职业者的弟弟，难道要为了一个甚至称不上是他们同胞的圣主付出自己的生命吗。
他不想。
“那些讨厌的人类！为什么总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，乖乖接受命运不好吗，挣扎有什么意义，真的是！”
“连累我们！害人害己！”
约万突然发出抱怨，语气愤恨。
“你这句话，对不起自己吗？”塞茜听到他的抱怨，脸色骤然沉下来：“你忘了自己也是人类吗？”
约万嘴唇蠕嗫了两下，没吭声。
“本来就是……”约万沉默很久，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道：“如果他们不挣扎——”
“如果他们不挣扎，他们全都得死。”塞茜打断他，沉声道：“不仅他们，加特主城这些普通人类，还有末界……甚至亡界，那些跟我们同根同源的同胞们，都得死。”
“他们本来就会死。”
约万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，理直气壮道：“人类的寿命本来就是有限，早死晚死，不都要死吗，早早接受不就没这么多事了。”
塞茜皱眉，侧头不再跟他说话了。
约万太自私了。
他成为圣职者太久，已经完全失去共情其他人的能力，他现在只能看到自己会不会死的问题，完全不考虑其他。
塞茜也是圣职者，但跟约万这种靠前人荫庇的二代三代不同，她是靠自己的实力经过选拔成为的圣职者。
她见识过底层人类的艰难困苦，见识过玩家为了存活、为了保留文明火种做出的努力。
她无法忘记那些身影，无法忽视同胞的哀求，也无法共情约万这种冷漠到无情的上位者思维。
只是塞茜的力量太渺小，她没有能力和圣主作对，也没有勇气像雅塔山那些神职者一样，拒绝圣主的给予的一切。
也许是未泯的良心在作怪，所以她一边食着圣主之禄，一边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帮助那些和她有着同样外形、流着同样鲜血的同类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