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翰林院做了一件大事。

    我向皇帝递交了一份完整的改革方案—《请开女子科举疏》。

    方案里包括:女学的教材体系、考试制度、选拔标准、入仕流程。

    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论证和数据支撑。

    我用了两年的时间,在京城和周边四个州府秘密开设了十二所女学。

    第一批学生,三百二十人。

    两年下来,其中有四十七人通过了与男子科举同等难度的测试。

    “四十七人。”我站在御前,“成材率百分之十五。与男子科举的平均录取率相当。”

    皇帝看着那份方案,翻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?”

    “进翰林院的第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你就这么确定朕会答应?”

    “不确定。但臣必须做。”

    皇帝放下方案。

    “三年之期,还有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身份?”

    “三个月后。朝堂之上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会发生什么?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一半人会要臣的命。一半人会观望。但只要陛下一句话—”

    “朕凭什么替你说那一句话?”

    “凭这三年的成绩。凭治河策救的百万百姓。凭《国朝实录》三卷。凭四十七个通过测试的女学生。”

    我跪下。

    “凭臣用命赌来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皇帝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你起来。”

    我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沈青禾。”

    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“三个月后,你要是死在朝堂上,朕不会救你。”

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但你要是活下来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朕给你一个前无古人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三个月后。

    大朝会。

    文武百官齐聚太和殿。

    皇帝端坐龙椅。

    “今日大朝会,有一件事要宣布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肃立。

    “翰林院侍读学士沈青远—上前。”

    我从百官队列中走出来。

    走到大殿中央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。

    我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取下乌纱帽。

    拔掉头上的簪子。

    长发如瀑,披散在肩头。

    满朝哗然。

    “沈青远!你—”

    “你是女的?”

    “这不可能!”

    “欺君!这是欺君之罪!”

    朝堂上乱成一锅粥。

    我站在中央,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等喧哗声渐渐平息。

    我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臣沈青远,本名沈青禾。女子。临安府沈家嫡女。”

    “六岁案首,七岁府试第一,九岁廪生,十三岁解元,十四岁状元。”

    “入翰林院三年,编修实录三卷,撰写治河策一部,救三省百姓于水火。”

    “以上所有成就,皆为女子之身所成。”

    我环视满朝文武。

    “谁说女子不如男?”

    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左都御史第一个站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陛下!此人欺君罔上,罪不容诛!”

    刑部尚书紧跟其后。

    “当依律处斩!”

    工部尚书犹豫了一下,也出列了。

    但他说的话不一样。

    “治河策确实是她写的。那套方案……臣以为,换了任何人都写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户部侍郎站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盐政卷也是她编的。编得比过去三十年所有版本都好。”

    兵部侍郎卫某站在原地,脸色惨白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柳姨娘交给他的那些证据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自己递上去的那封奏折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皇帝当时留中不发的处置。

    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。

    从一开始就选择了保下这个女人。

    他,赌错了边。

    朝堂上吵成了两派。

    一派要杀我。

    一派要保我。

    吵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皇帝一直没说话。

    直到所有人都吵累了。

    他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都说完了?”

    “那朕来说几句。”

    “沈青禾欺君,这是事实。按律当斩。”

    要杀我的那一派露出了笑容。

    “但—”

    笑容僵住了。

    “她用三年时间,做了别人三十年做不到的事。治河策救了三省百姓,实录三卷补了国朝三百年的空白。”

    “朕要是杀了她,谁来替朕做这些事?”

    “你们吗?”

    皇帝的目光扫过满朝文武。

    没有人接话。

    “朕意已决。”

    他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沈青禾,欺君之罪,罚俸三年,降一级留用。”

    “即日起,准女子参加科举。先在京城和四省试行。”

    “沈青禾任礼部侍郎,主持女子科举事宜。”

    “退朝。”

    满朝震动。

    我跪在大殿中央。

    长发披在肩上,眼泪落在金砖上。

    无声的。

    走出太和殿的时候,阳光照在我身上。

    很暖。

    我站在台阶上,看着下面的广场。

    有人在看我,有人在指指点点,有人面色铁青,有人目光复杂。

    但我不在乎了。

    从今天开始—

    我不用再束胸了。

    不用再吃那苦得要命的药了。

    不用再躲着洗澡了。

    不用再假装自己是别人了。

    我是沈青禾。

    一个女人。

    一个状元。

    一个翰林。

    一个礼部侍郎。

    这些身份,每一个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消息传回临安府。

    我娘在后院的桂花树下站了一整天。

    从清晨站到日落。

    管家来请她吃饭,她摆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