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来了一个月,就拿到了他八年都没拿到的东西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翰林院里对我的态度,分成了两派。

    一派,服了。

    另一派,更恨了。

    但我没时间管这些。

    三年之期,已经过了一个月。

    我还有两年十一个月。

    第一年。

    我在翰林院做了三件事。

    第一件:编完了《国朝实录》水利卷、盐政卷、军屯卷,总计三卷。速度之快,质量之高,翰林院上下无人不服。

    第二件:写了一本《治河策》,提出了一套全新的黄河治理方案。皇帝看了之后,下旨让工部照办。当年夏天,黄河下游没有决口—这是三十年来的第一次。

    第三件:奏请在京城开设女学。理由是“教化万民,不分男女。女子知书达理,方能教养子女,于国有益。”

    前两件事,朝堂上一片赞誉。

    第三件事,朝堂上炸了锅。

    “荒唐!女子读什么书?”

    “祖宗规矩不能破!”

    “沈青远年少轻狂,哗众取宠!”

    弹劾的奏折堆了半尺高。

    皇帝留中不发。

    但他私下召见了我。

    “你急什么?朕说了给你三年。”

    “臣不急。但臣需要先试一试,看看阻力有多大。”

    皇帝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阻力大吗?”

    “大。但不是不能克服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克服?”

    “用事实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实?”

    “臣自己就是事实。”

    皇帝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身份?”

    “三年之期到的那一天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怕?”

    “怕。但三年后,如果臣做出了足够的成绩—”

    “成绩能保你的命吗?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但能保住臣想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皇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沈青禾,你是朕见过最固执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夸奖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夸奖。”

    第二年。

    黄河治理方案效果显著,工部上报,沿河三省水灾减少七成,粮食增产四成。

    皇帝大喜,升我为翰林院侍读学士。从六品直接升到从五品。

    两级跳。

    翰林院炸了。

    钱文渊再也忍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联合了七个翰林院的老编修,联名上书弹劾我。

    “沈青远年不及弱冠,骤升高位,恐有揠苗助长之虞。且其行事乖张,屡屡提议开设女学,有违圣人教诲。”

    奏折递上去。

    皇帝看完,当场念给满朝文武听了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沈青远的治河策,一年之内救了三省百姓。你们八个人,在翰林院加起来五十年,给朕写过一篇能用的东西吗?”

    八个人的脸,白了。

    “退下。”

    从那以后,再没有人弹劾我。

    至少,没有人敢明着弹劾。

    第二年秋天。

    沈青云来了京城。

    他考上了举人。

    不是解元,是第七名。

    但对他来说,已经是奇迹了。

    他来找我的时候,手里提着一坛酒。

    “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喝酒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喝,你看着。”

    他坐在翰林院后院的台阶上,一个人灌了半坛。

    “沈青远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考上举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恭喜。”

    “我娘一个字都没夸我。”

    我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她说第七名算什么,你十三岁就是解元。”沈青云苦笑,“在她眼里,我永远不如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需要跟我比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你说过了。”他又灌了一口酒,“但有件事,我必须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我娘没有放弃。”

    我的手指收紧了。

    “她查到了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她查到你在国子监期间,从来不去公共浴房。她还查到你每个月都会买一种药—变声的药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“然后她写了一封信,寄给了都察院的左都御史。”

    都察院。

    大梁朝的监察机构。

    左都御史,正二品,专门弹劾百官。

    如果柳姨娘把证据交给了都察院—

    “那封信,寄出去了吗?”

    沈青云摇头。

    “被我截了。”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我。

    “沈青远,这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我截了这一封,还有下一封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尽快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我接过信。

    手有些凉。

    “青云哥哥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“别谢我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你帮我补过课。扯平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

    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。

    “沈青远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“不管结局怎样……你都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人。”

    第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