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我再站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十七年。”

    她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。

    但她笑了。

    笑得像十七年前那个刚嫁进沈家的少女。

    我爹沈明远在书房里坐了一夜。

    没有点灯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,他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走到后院,走到我娘面前。

    “夫人。”

    我娘看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他跪了下来。

    我娘看着跪在地上的丈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    很久之后,她伸手,扶他起来。

    “起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对不起的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青禾。”

    我爹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柳姨娘的反应?

    她在得知消息的当天,连夜收拾了细软,试图带着沈青云逃跑。

    但她没有跑掉。

    因为沈青云不走。

    “娘,你跑什么?”

    “跑什么?沈青远的身份公开了!她是女的!那我们以前做的那些事—陷害她、告发她—这些都会被翻出来!”

    “我不跑。”

    “你疯了?”

    “我没疯。”沈青云平静地看着她,“我做错了事,就该认。”

    “你—”

    “娘,你也该认了。”

    柳姨娘疯了一样地甩了他一巴掌。

    沈青云没有躲。

    “打完了?”

    “那我去自首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走出院子。

    柳姨娘追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你给我站住!你站住!”

    沈青云没有停。

    他走到前院,走到老太爷面前,跪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祖父,孙儿有罪。”

    “孙儿的母亲,多年来一直试图陷害二妹—沈青禾。包括买通产婆、收集证据、贿赂官员、在贡院门口闹事。”

    “孙儿虽然没有参与这些事,但孙儿知情不报,也是有罪。”

    老太爷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青云。

    半晌。

    “你母亲呢?”

    “她不肯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她来。”

    柳姨娘被两个仆妇架进了前厅。

    老太爷看着她,脸上没有一丝表情。

    “柳氏。”

    “老太爷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进沈家十七年,我给了你姨娘的名分、给了你儿子嫡子的待遇。你是怎么报答沈家的?”

    柳姨娘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“你陷害嫡女、买通产婆、贿赂官员、试图在贡院闹事—”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,如果你在贡院闹成了,沈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,都要搭进去!”

    “太傅保举的人、皇帝亲点的状元—你要揭穿她,就是在打太傅和皇帝的脸!”

    “你是要害死全家!”

    柳姨娘瘫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老太爷,妾身知错了……妾身知错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晚了。”

    老太爷拍了桌子。

    “即日起,撤去柳氏姨娘的名分,逐出沈家。她的嫁妆和私产,全部充公。”

    “不!不!老太爷!”柳姨娘扑过来,“看在青云的份上—”

    “青云的事,青云自己担。”老太爷看向沈青云,“你自己说,怎么办?”

    沈青云跪在地上,磕了一个头。

    “孙儿愿受任何惩罚。但孙儿有一个请求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让我去边疆。”

    “边疆?”

    “孙儿考了举人,可以去边疆做个小官。从最底层做起。”

    “用自己的本事,而不是踩着别人。”

    老太爷看了他很久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柳姨娘被逐出沈家那天,沈青云站在门口送她。

    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恨我吗?”

    “不恨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帮我?”

    “因为您做的事是错的。”

    柳姨娘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后来听说,她回了乡下娘家。

    一个人过日子。

    再也没有回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