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尊王!”
三尊惊呼出口,身魂却已被那黄浊道辉镇压。
枯荼眼窝中的两点幽火疯狂跳动,想要遁走,但刚一动念,便觉身魂尽数僵凝,连那点幽火都被压得忽明将暗,阴蜕、魇骸二尊更是如坠寒渊,浑身邪气翻涌欲炸,却连半寸都挪不动。
渊池之上,那些游荡的灰白虚影齐齐颤栗,伏首贴地,再不敢有半点动静。
道人负手立于虚空,玄元琮鼎自其身侧浮现,鼎身古纹流转,一道黄浊华光自鼎口喷涌而出,为虹为霞,铺天盖洒落整个界域,也正是秘法厚土玄泽。
光华所及,呼啸阴风尽数止息,墨黑渊池翻腾死水缓缓沉静,亿万被囚的残魂触及那温润华光,凄厉哀嚎竟也一点点平复下来,怨气海洋如退潮般消弭。
如此手段,也正是周平特为此行所备,用以镇庇弱小存在。
道衍自虚空缓步落下,望着界域内伏倒的三尊,又俯瞰那遍布渊池的冥族族裔,不禁轻笑。
“道友这妙法,倒是恰到好处。”
其负手而立,语气从容。
“冥族诡谲,蔽遁难寻,若想在人境内擒到这些活物,只怕千百年都未必有望,如今送上门来,自当物尽其用。”
说着,其虚手轻落。
魇骸瞬间被一股无形伟力掠起,悬于阵盘前,其骨甲裂纹愈深,半张骨相剧烈抽动,却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只见阵盘玄辉一转,一道灰褐虚影自其中飘出,契合般悄然没入魇骸眉心。
霎时间,阵盘内画面流转,光影交映,也正是魇骸记忆所显。
道人目光微动,看向道衍。
“此法名曰:假魄之身。”
道衍解释道,虚手在阵盘上运转,观望种种。
“暗四族行踪诡谲,为防爪牙招祸,便在这些行走世间的族裔身魂本源里布下重手段。”
“若贸然搜魂察神,不仅会被其主上感知,所察之人更会身魂俱灭,功亏一篑。”
“贫道此法,便是专为冥族开辟,可不触手段而窥其记忆。”
其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过,也非万能。”
“暗四族谨慎,常推陈出新,亦或叠加他法,防不胜防。”
阵盘中的画面愈发繁多,关于藏魂渊的种种尽数显现,但在触及冥府的刹那,画面倏然断绝。
却并非撞上了什么手段,而是道衍主动收势。
“冥府乃冥族根本,重中之重,更有至强、诸王坐镇。”
“莫说亲身探查,便是借这点残破记忆窥望一眼,都会被其感知。”
周平闻言,微微颔首。
到了通玄这一境,掌御大道果位,乃世间唯一,所思所想皆可能被其道感知,借旁人记忆窥探至强界域,那就更是明晃无处遮掩。
将画面尽览于目,二人也对这方界域知晓甚清。
此地名曰藏魂渊,辟立于九百年前,乃冥族在元青域设下的掠魂地之一,由枯荼三尊镇守。
其同冥府之间,除每隔百十年有存在前来取魂外,余下几同断绝音讯,就连同处一域的其他掠魂地,相互间也闭塞无通,各自为营,说是孤土都不为过。
至于界域正中那方墨黑渊池,则是冥族以死道秘法凝炼的邪物,名曰寂死幽池。
可寂灭生灵魂魄,凝汇幽水。
而所凝幽水也玄妙非常,能壮魂魄跟脚,明慧盈神,乃至是促修道途,但只限于死、魂、阴、幽诸道,于旁道无益。
除此以外,在藏魂渊这方天地之中,还因数百年间魂、死诸道灵蕴浸染,孕育出了不少特殊珍材。
就如这渊池深处,便有一种名唤幽冥秽珠的宝物,乌沉如墨,触之冰寒刺骨,内蕴浓烈死道理性,也算是修行死道的不错资粮。
不过,凡俗、下修贸然触之,那只怕寿元尽削,为之暴毙。
而在池畔四周,则还生有灰白晶簇,其名曰断魂砂,乃是魂魄消融时的精粹凝结,为炼制魂道法器的绝佳之资。
亦或是自万千魂魄萌生的九幽缠魂丝,韧而不断,专克神魂……
当然,在众多灵材宝物当中,最为珍贵的还是一株二阶灵植,名唤引魂忘川花。
其藏于界域深处,形似枯木,通体漆黑,枝桠上垂着灰白小花,瓣似魂似雾,无风自动,气机阴寒至极,花蕊间皆封着一缕被炼化的厉魂残念,可助修士勾连幽冥,洞悉生死。
将诸般情形望得透彻,二人心神也随之平复。
道衍望着这三尊,忽而轻叹一声。
“也是些可怜鬼。”
“自这界域辟立,便困守于此,掠魂修行延续……皆不得出,数百年不得归祖地,最终也不过是为冥府添几缕幽水罢了。”
“被弃的孤魂恶鬼,守着一池吞魂死水,倒也算是报应。”
道人沉默片刻,幽幽开口。
“相争如此,怨苦不得。”
大争之世,万方苍生皆在苦楚求活,这三尊是弃子,亦是刽子手,掠他人之魂,自身又何尝不是被冥族当作了耗材。
道衍闻言淡笑,也不再多言。
将阵盘一收,那道灰褐虚影自魇骸眉心退出,重新没入盘中。
“底细已明,这三尊留着也无用。”
其看向道人,沉声说道:“界域中诸般事宜,便劳道友镇压梳理。”
“那池幽水同几样珍材,还有那株忘川花,皆是同死、魂诸道契合之物,于你我修行虽无大用,却可炼器可换资粮,断不能浪费。”
道人闻言颔首,这些东西于他【地藏】一道虽不甚契合,但那寂死幽池所蕴的死道理性,倒让他心中微动。
死、魂道皆同冥幽相系,地藏隐于地渊,倒也未尝不能谋之。
道衍也并未在意,只是抬首望向界域门户。
“贫道去遮诱一二。”
“如今还有不少冥族存在行走于世,专司掠魂取命,若它们归来时发现门户消失渊主无踪,难免生疑,暴露我等踪迹。”
“更何况,这次谋的不止这一处,免生变故,能藏一时便是一时。”
说着,阵盘玄辉大放,其也化作一道流光,向着那幽暗门户涌去。
门户之处,玄机交织,气机流转,瞬间便重新凝出一片虚假的死寂景象,同往日别无二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