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青域
苍茫辽阔,江河如带,高山巍峨直插云霄。
天穹之上,大日高悬,霞光泼洒千万里。
无数飞禽掠空而过,翅展遮天,啼鸣震荡九霄。
大鹏一振翅,便卷起万里风云;恐怖幽雀张口,更是能吞吐云海;山野间百兽奔走,却皆匍匐低首,不敢仰望那高天上盘旋的羽影。
诸天界域拱卫着正中那方羽空天,恢宏磅礴,自成秩序。
苍茫万灵为之伏首,唯有禽属独尊。
但此刻,在域外边陲的山林石隙间,两道微弱流光悄然浮现,气息收敛到了极致,同寻常山岚雾气无异,也正是周平、道衍二人。
道人显定于山石之上,眺望那些遮天蔽日的羽影,眸中土德道蕴微转。
“羽族古老,根基厚重。”
“雄踞一域苍茫,比之我人族四面受压,倒是逍遥甚多。”
道衍负手而立,闻言亦轻叹一声。
“强族之所以为强族,便也在于此。”
周平收回目光,也不再感慨,开口道:“异域非久留之地,迟则生变,还是尽快了结,早些回去为好。”
道衍闻言颔首,掌中阵盘缓缓旋转,玄辉流淌,二人身前便无声裂开一道虚空缝隙,威势不显,连周遭草木都未曾惊动。
两道流光闪入其中,山林重归宁静,就好似从未有人来过。
而在界域间隙之中,虚空乱流肆虐凛冽,却是死寂无边,恐怖宇道潮汐撕扯着一切,就是玄丹存在踏足此地,也极可能被绞碎身魂,亦或是迷失其中,再难逃生。
可对两位通玄天君而言,这点动静算不得什么。
道威一显,那肆虐汹涌的虚空乱流便为之停滞,难近二人周身分毫。
二人一路深遁,不知行了多久,也终是抵达虚空深处,四下依旧死寂,不见半点异动。
但道衍却忽然驻足,垂眸凝望前方一片虚无。
“就在此处。”
道人闻声望去,却见那里同别处并无不同。
道衍这才缓缓开口,将这方界域的情形娓娓道来。
“贫道反复推演探知,此地并无大道波动。”
“而冥族通玄尊王本就稀少,莫说龙、灵等强族,便是较之我人族也远不及,这界域更藏于羽族境内,稍有不慎便是覆灭之祸,冥族不太可能倾注底蕴。”
“所以,其极可能只是一方掠魂地。”
“冥族修死道,更以魂道滋壮于死,盈养冥府底蕴,所谓掠魂地,也便是它们掳掠苍茫亿万生灵魂魄之所。”
“除此以外,冥族亦有族人行走世间,专寻那些先天不俗、魂魄异于常人之辈,用以充当冥府根基。”
听到这话,道人心头一动。
数百年前,镇南郡国便有一道冥族存在现身,欲勾掠周承阳的亡魂,那时他初登玄丹不久,还是初次见识到那阴煞诡谲的死道手段。
如今想来,那显然就是冥族散落世间的爪牙之一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二人也不再多言,只见道衍阵盘明辉大放,瞬间将这方虚空尽数笼罩其中,天机敛藏,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道人亦抬手一引,一尊古朴宝鼎自袖中浮现,正是玄元琮鼎。
鼎身纹路流转,磅礴道威倾轧袭出,瞬间将宇道洪流镇压,万方沉寂如渊……
……
藏魂渊
阴风呼啸,鬼煞翻涌。
界域不过方圆数十里,却宛如一方独立的魑魅鬼天。
无数幽魂鬼灵在其中飘荡哀嚎,飞禽走兽,虫属蛇蝎,亦或是人族生灵……
种种残魂凄厉嘶鸣,相互撕咬,化作一片灰蒙的怨气海洋。
更有数十道灰白虚影游走其间,气息飘渺特殊,所过之处,那些游魂便如见了天敌般四散奔逃,却又被一股无形死威拽住,生生压碎消散。
这些诡异存在,也正是冥族族裔。
而在界域正中,一方墨黑渊池矗立不动。
万千魂魄被牵引坠入池中,刚一触及那如墨般的池面,便瞬间消融化水,连一丝挣扎都掀不起。
而在渊池深处,三尊高达百丈的黑影矗立其间,被澎湃池水不断滋壮,气息深沉如海,镇压着界域四方。
三者皆是冥族玄丹高转的存在。
居中那尊面容枯槁,眼窝深陷无睛,唯有两点幽火明灭交映,也便是这藏魂渊之主,枯荼。
左侧一尊周身缠绕灰白尸气,名唤阴蜕;右侧一尊则藏纳于骨甲之内,半张骨相尽是裂纹,是为魇骸。
感受着渊池壮盛速度,枯荼眼窝中的幽火黯了几分,发出一声低沉吼音。
“掠来的魂魄,越来越少了。”
那声音不似活物,反倒像是朽骨摩擦,刺耳瘆人。
“再这般下去,误了冥府大事,耽搁了尊祖修行……吾等担待不起。”
阴蜕周身尸气翻涌震荡,叹息回应。
“苍茫动乱,万族戒备森严,为避免暴露踪迹,只能愈发谨慎,如此情况也在所难免。”
其顿了顿,幽幽叹道:“大不了,吾等少修行些,再多遣族裔出去擒掠,全数拿去供奉祖族便是。”
一旁的魇骸裂开骨相微微抽动,也算是应下。
三尊存在不再言语,只是默然遥望远处。
便见不时便有灰白虚影自界域边缘的门户悄然入内,每一道身后都拖拽着不少哀嚎魂魄,如赶牲口般驱入渊池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界域死寂如常,并无半点异样。
见状,枯荼幽火微敛,缓缓闭上那空洞眼眶,重新沉入潜修;阴蜕、魇骸二尊亦各自归位,吞吐着渊池中升腾的死道灵蕴。
它们盘踞此地已有近千年,掠尽万族无数生灵,却从未有过半点变故,此刻自然也安然无忧。
但在下一刻,整个界域剧震!
寰宇轰然裂开,一道黄浊厚重的道辉自天穹倾泻而下,遮天蔽日,刹那间便将这阴森鬼域映照得通明彻亮!
那光芒所及,呼啸阴风瞬间沉寂,飘荡游魂尽数僵定不动,连那墨黑渊池都泛起剧烈波涛。
枯荼双目猛地睁开,两点幽火疯狂跳动。
“什么东西!”
话音未落,便见黄浊道辉之中,缓缓浮现一道玄衣身影。
未显道威,亦未动分毫,仅是这般立于虚空,便压得渊池死水翻涌欲溢,三尊沉倾,惊骇至极。
“尊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