逼近一米九的男人,光是站在别人面前就自带压迫感。
但此刻的他却低着头,像个做错事的学生,一脸心虚。
“医生说症状不算严重,已经固定了胸带,之后配合药物治疗就好了。”
虞禾见风烬这副模样,又好气又好笑,不忍心再说什么,只是道:
“算了,我去拿药。”
手腕一热,是风烬突然伸手拉住了她。
接收到虞禾疑惑的眼神,他又很快把手松开,轻咳一声说: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虞禾摆摆手,“不用,你还有下一个检查要做,别耽误了。”
风烬:“……”
不是,怎么还有啊?
尽管风烬没说话,但单凭他的表情,虞禾就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。
“最后一个了,快去吧。挂号费我都付了,不能浪费。”
风烬:“那你一个人可以吗?”
虞禾拍拍胸脯,自信满满道:“当然可以,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她从很早之前就学会自己看病,照顾自己了。这点小事难不倒她。
风烬:“……”
小孩子都说自己不是小孩子。
他终究放不下心,想了想道:
“算了,你还是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吧,我检查完了自己去拿药。”
虞禾不喜欢风烬这种不信任,把她当小孩子的态度。
她撇了撇嘴,头一次没听他的话,但语气还是俏皮的,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。
“哎呀,我真的可以自己去。你就放心吧,我走啦,你好好检查哦。”
看着女孩渐远的背影,风烬心情莫名复杂。
他看不懂虞禾。
明明前几个小时她还计划着要离开。
而现在,她却像个入室抢劫的强盗,挤进他的生活,表现得对他很在意一样。
他是她的玩具吗?
……
虞禾缴完费,拎着药往回走,迎面撞见一对母女。
女孩的脸侧有一道血痕,边缘微微红肿。
女孩妈妈边拿起手中的药盒查看,边对着女孩说:
“叫你不要乱抓流浪猫的尾巴,你偏不听。这下好了,被挠了吧。”
女孩瘪瘪嘴,要哭不哭的样子,看起来委屈极了。
“妈妈,我不会变成丑八怪吧,脸上的印子好难看。”
女孩妈妈虽然哼了声,但还是安慰道:
“不会。医生说了,这是最好的祛疤膏,坚持用不会留疤的。”
话落,她轻戳了下女孩额头,嘱咐道:
“这个药可是最贵的那款。必须天天涂,别浪费,听见没?”
女孩一把抢过妈妈手中的药膏,藏宝贝似的把它揣进口袋里,忙认真点头。
“知道啦。”
虽然只多看了几眼,但虞禾一眼就认出了那款祛疤膏的盒子,跟她那款是一样的。
可医生明明告诉她,这款祛疤膏是性价比最高的,而价格不贵。
就连风烬也亲自确认过。
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,虞禾快步追上正打算离开的母女俩。
“你好,打扰一下,我能问一下你们手里这款祛疤膏价格贵吗?我额头也有疤,想了解一下。”
女孩妈妈闻言,像是找到了吐槽对象。
“贵死了,这一小只就要四百多,简直抢钱。要不是为了孩子,我才不会买。”
“不过医生说这个效果好,也只能试试了。”
直到母女俩离开,虞禾脑子里还一直飘着这两句话。
难不成医生和风烬合起伙来骗了她?
“的确是你哥让我这么做的。他也是怕你心疼钱,不舍得用最好的药。”
医生对着前来找他求证的虞禾解释了一番,随后又道:
“你们兄妹都是好孩子,都是为了对方着想。回去别吵架,好好沟通。”
虞禾木然点头,没说话,转身离开。
风烬竟然真的找医生一起骗她。
一支祛疤膏四百多,她出院那天一共拿了四支。
难怪风烬没让她看缴费单。
还有那天他拉到领口的外套下藏着的淤青,压根就不是卸货弄的,分明是拳伤。
她住院的那天晚上,风烬就已经去了地下拳场。
为了她的医药费。
到头来,促使风烬去地下拳场的人还是她。
她该怪剧情的作用实在是强,还是该怪自己给风烬添麻烦了呢?
想到这里,虞禾甚至都把风烬去地下拳场可能会提前遇见女主这件事,给抛之脑后了。
她现在满脑子就只有愧疚,和心虚。
她对风烬好是为了保命,还有那么一点惺惺相印的同情在作祟。
总之,目的不纯,功利性满满。
而风烬对她好又是为了什么呢?
虽然她之前问过,而风烬给她的回答是,怕她想不开自杀,讹上他之类的。
但虞禾总觉得,事情没那么简单,风烬这人多少带点嘴硬心软。
他对她好,八成是因为那点所谓的兄妹情。
虞禾想,她该高兴的。
毕竟她终于确认,风烬对她是有感情在的。
只要她努努力,风烬总不会像原书里写的那样,把她扔进山里去养猪。
但现在,虞禾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。
这份兄妹情是属于原主的,和她无关。
她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穿到这副身体里,鸠占鹊巢的小人。
最卑劣的是,她现在竟然很享受这种有哥哥的感觉。
虞禾想,她变成了一个很糟糕的人。这让她很苦恼。
但同时,她又有点担心。
万一呢?
万一有一天,风烬这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真的相信了穿书这种事情的存在,她这个冒牌妹妹该怎么办?
他会收回对她的好,把她赶走,为原主报仇吗?
医院走廊上的座椅又凉又硬,虞禾靠在椅背上,突然觉得脊背发寒。
她不禁抱住了自己的双臂,轻轻拍着。
“没事没事,会有解决办法的,会有的。”
头低垂着,入眼只有她的绷紧的脚尖和地板。
突然,视线中突然多了一双鞋。
白色的男士休闲鞋,虽然旧了点,但刷得很干净。
清朗的嗓音在头顶响起,夹杂着一丝疑惑。
“怎么在这儿坐着?嘀咕什么呢?”
过分熟悉的嗓音,让虞禾浑身一僵,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她很想抬头,但脖颈像是被冻住了,僵硬无比。
虞禾能感受到男人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,一寸一寸,像是想要将她看透。
见她不说话,男人的声音再次落在耳畔。
“冷?”
手臂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男性气息逼近,阴影笼罩在头顶,虞禾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