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连环作案99次?我含冤入狱不在场啊! > 第一百三十一章 白衣审判
    陈柏订的是上午十点二十六分的高铁。

    目的地写得很干净,临江。

    理由也很干净,参加一个老年医学学术会议。

    邀请函、会议日程、酒店预订单、往返车票,全都齐了。会议主题叫“高龄失能患者综合照护与医养结合发展”,陈柏还是分论坛发言嘉宾,题目也很合适——《终末期老年患者的尊严照护路径》。

    小赵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,半天没说话。

    老许在旁边看了一眼,气得笑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他还真敢讲啊。”

    小赵没有笑。

    他把那张邀请函放在桌上,又看了一遍陈柏最近二十四小时的行程。陈柏昨天晚上还在医院开会,凌晨让法务给几家媒体发了澄清材料,早上七点半从家里出门,司机送到高铁站。表面上看,是正常出差。可就在他出门前一个小时,青山康养医院财务主管和信息科主任同时请了病假,万康器械那边也有一名销售经理失联。

    事情不对。

    刘建国把烟盒拿出来,又放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他这是准备走,还是试探我们会不会拦?”

    老周坐在电脑前,手指敲得很快:“他的银行卡没有大额异动,护照也没查到出境安排。但他手机里有几个加密通信记录,昨晚删除过。还有,临江那边确实有会,可他原本不是今天去,会议名单上之前写的是明天报到。”

    小赵抬头:“改签?”

    “凌晨三点改的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
    凌晨三点改签。

    许静录音笔初检结果出来,是凌晨一点多。

    录音里陈柏说“该补的补齐,该删的删干净”,声纹虽然还没最终鉴定,但技术初检已经高度疑似本人。陈柏不可能不知道,录音笔一旦坐实,他那套“管理责任”和“个别人员违规”的说法就会被撕开。

    他必须走。

    不一定是真逃。

    也可能是去临江找人,处理后路,统一口径,甚至把一些更深的关系先切掉。

    小赵看向刘建国。

    刘建国只说了一句:“手续。”

    小赵点头。

    这一次,他没有热血上头,也没有拍桌子说马上抓人。陈柏不是邓海,不能靠一场堵门抓捕来解决。现在要控制他,必须理由站得住。许静录音笔、死亡病历篡改、家属补签材料、万康器械虚假采购、院长办公会纪要,这些已经足够支撑对陈柏采取进一步措施。

    十分钟后,手续批下。

    小赵带队去高铁站。

    车上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很阴,云压得很低。早高峰已经过去,路上车流却还是慢。小赵坐在副驾驶,把陈柏的照片又看了一遍。照片里的陈柏穿着白大褂,站在医院花园里,身后是几个坐轮椅的老人。他微微低头,笑得很温和。

    这个人很会利用白大褂。

    他知道普通人看见白大褂会本能地相信,会觉得那是专业,是救命,是最后一点希望。他也知道家属最怕医生说“风险”,最怕别人问“出了事你负责吗”。于是他把这种信任和恐惧,都做进了医院的经营表。

    小赵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再睁开时,高铁站已经到了。

    陈柏在候车厅二楼。

    他没有慌张,甚至还在贵宾候车区和同行医生聊天。旁边放着一个小行李箱,手里拿着会议材料。几名医生似乎不知道他这边出了什么事,还在和他讨论分论坛发言顺序。陈柏脸上带着笑,偶尔点头,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小赵远远看了几秒,带人走过去。

    陈柏看到他时,眼神只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很短。

    然后,他把手里的会议资料合上,转头对旁边医生说:“你们先过去,我处理一点事情。”

    那几名医生愣住。

    小赵已经站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陈柏。”

    陈柏抬头,语气仍然平和:“赵警官,这里人多,有什么事情可以回医院或者专案组谈。我今天有个重要会议,提前报备过。”

    小赵看着他:“你凌晨三点改签,没有向专案组说明。”

    陈柏微微皱眉:“我目前不是限制出行人员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是了。”

    小赵把文书拿出来,声音不高,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青山康养医院死亡病历篡改、虚假抢救记录、医保骗保、虚假器械采购等问题,已经查明与你有关。请你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。”

    陈柏脸色终于有了变化。

    不是害怕。

    是冷。

    “赵警官,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受邀参加正规学术会议,不是逃跑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回去说明清楚。”

    旁边有人拿出手机想拍,老许立刻上前挡住视线。女警和另一名队员把通道控住。小赵没有给陈柏继续表演的机会,只示意他拿好随身物品。

    陈柏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大衣。

    他甚至还把会议资料放进行李箱夹层,动作很慢,很稳。像是在用这点体面告诉周围所有人,他不是被抓走,只是配合调查。

    可他经过检票口的时候,脚步还是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再往前,就是车站月台。

    再往后,是专案组的人。

    小赵看着他停顿的背影,忽然意识到,陈柏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稳。

    他也怕。

    只是他怕的不是老人家属,不是病床上的那些人,也不是自己说过的那些谎。

    他怕的是再也不能体面地离开。

    陈柏被带回专案组时,新闻还没发出去。

    但消息已经在青山医疗内部传开了。

    陆明哲那边沉默,万康器械的蒋宏远失联,青山康养医院法务连续打了十几个电话,都被要求按程序提交材料。青山资本那边没有第一时间发声明,反而异常安静。

    这安静,比反扑更不对。

    审讯室里,陈柏坐在老位置。

    他这次没有带保温杯。

    小赵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。会议资料,笔记本电脑,备用手机,几份打印好的发言稿,还有一个加密U盘。技术员正在外面提取数据,老周盯着电脑,等得眼睛都不眨。

    陈柏看着桌上的东西,终于开口:“赵警官,我还是那句话。医院有问题,我不回避。但你们现在把所有责任都压到我身上,不现实,也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小赵坐在他对面:“那你说,责任该压到谁身上?”

    陈柏抬眼看他。

    “陆明哲负责临床,病案室负责归档,采购委员会负责供应商准入,财务负责付款,医保结算有专门部门。医院是一套复杂系统,不是院长一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小赵看着他,没说话。

    这还是那套推锅术。

    把责任拆成碎片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有一点,每个人都不完整。最后谁都脏,谁也不够脏。

    陈柏像是看出小赵的想法,语气慢慢变了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是想推责任?我告诉你,这套东西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。医保结算不是医院想报就能报,死亡病历也不是医院自己关起门来写就能过。每个月那么大的结算量,如果外面没人点头,你以为青山医疗能走到今天?”

    小赵目光一沉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陈柏会开口。

    陈柏这种人不到最后,不会把真正的牌拿出来。现在他被控制,录音和病历都压上来,外面的人又没及时把他捞出去,他就要让专案组知道,他不是最底层那颗棋。

    他手里还有东西。

    “说下去。”

    小赵声音很稳。

    陈柏没有马上说。

    他往椅背上一靠,脸上那点温和已经彻底不见了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律师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需要确认,我的配合会被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全程记录。”

    陈柏看着桌上的记录仪,沉默了几秒,终于说道:“青山医疗每年有大量长期护理、康复、终末期治疗项目结算。正常审核根本过不了这么顺。我们有专门的人负责对接医保经办口。”

    小赵没有打断。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陈柏抬头:“胡承安。”

    老周在外面立刻开始查。

    陈柏继续:“他不是最高的人,但他是最关键的中间口。青山医疗的结算异常、抽查名单、稽核预警,很多都经他手。医院每季度会给他一笔咨询费,表面走第三方健康管理公司。万康器械那边也给过钱,名义是数据服务和行业培训。”

    小赵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
    陈柏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笑意很淡,带着一点疲惫,也带着一点终于把别人拖下水的冷意。

    “你们从我行李箱里拿到的U盘,里面有部分往来记录。还有我备用手机里,有几次饭局照片和聊天记录。胡承安会提前告诉我们哪些病历容易被抽,哪些项目要降频,什么时候不要集中结算。青山医疗不是没有被预警过,是每次都有人提前告诉我们怎么避。”

    小赵看着他:“为什么现在说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死。”

    陈柏说得很平静。

    “赵警官,你以为抓了我,青山医疗就结束了?不会。陆明哲可以换,院长可以换,供应商可以换。只要上面的结算口还在,只要有人帮他们挡稽核、压投诉、提前通风报信,这套生意就能换个名字继续做。”

    审讯室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小赵很讨厌陈柏这种语气。

    他明明是加害者,却还要摆出看透规则的样子。好像他说出保护伞,不是为了赎罪,而是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比别人更坏,只是这套机器里一个比较靠前的位置。

    可小赵也知道,陈柏说的可能是真的。

    青山康养医院这么多年,死亡病历、虚假住院、高价耗材、重复结算,不可能一次都没被预警。医保稽查不是瞎子,家属投诉也不是没有。可每次都被压下来,每次都成了基础病重、流程瑕疵、管理不规范。

    医院内部能改病历。

    但外部有人让它安全过关。

    这才是医疗线真正往上的口子。

    审讯暂停后,技术组第一时间打开陈柏的加密U盘。

    里面没有太多文件,陈柏显然也防着一手。可留下来的几份已经足够要命。

    一份“结算风险提示表”。

    上面列着青山康养医院、仁和医院、青山颐养中心几个月的医保结算预警项目,旁边有人用红字标注:本月康复评估频次偏高,建议分散;终末期营养支持注意病程支撑;护理耗材避免连续同型号高频出现。

    一份第三方公司付款记录。

    付款方是青山医疗关联公司,收款方是一家健康管理咨询公司。咨询公司再往外拆,最终有几笔流入胡承安亲属名下账户。

    还有几张照片。

    饭桌,包厢,茶室。

    陈柏,胡承安,万康器械的蒋宏远,都在。

    其中一张照片里,胡承安穿着普通夹克,坐在陈柏旁边,桌上放着一沓资料。照片背面备注时间,正好是青山康养医院一次医保专项检查前两天。

    老周看完,低声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难怪他们每次都能躲。”

    刘建国脸色也很沉:“这条线先封起来,汇报负责人。涉及医保经办系统内部人员,不能乱扩散。”

    小赵点头。

    他知道这已经不是普通医院骗保,也不是一个院长和一个医生能扛住的事。它牵到外部审核、结算预警、投诉处理和稽核名单。接下来每一步都要更稳。

    同一时间,黑水湾监狱。

    顾言看着陈柏供出的名字,眼神没有多少波动。

    胡承安。

    他早就隐约看见过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在青山医疗的账里,它不是直接收款人,也不是医院员工,而像一个时不时出现的影子。每次医保结算风险升高前,总会有一份内部调整通知;每次稽核抽样前,总有几份病历被提前补齐;每次家属投诉升级前,总有人建议医院先做“情绪安抚”和“材料归档”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不可能全靠陈柏自己猜。

    顾言打开真理之眼,试图扫描胡承安。

    界面短暂闪烁。

    【目标信息读取受限。】

    【关联青山医疗保护网络。】

    【初步罪恶值评估:待确认。】

    顾言看着“读取受限”几个字,反而轻轻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笑意。

    是冷意。

    青山医疗这条线,终于从医院内部,爬到了外面的遮阳伞下。

    也正因为这样,他没有杀陈柏。

    陈柏该死。

    罪恶值五万二,足够让顾言把他的结局安排得干干净净。一个靠老人临终病床敛财的人,死法可以有很多种,甚至不需要太复杂。可现在陈柏不能死。

    死人不能继续交代。

    死人不能拿出U盘。

    死人也不会在审讯室里,把那些藏在医保结算口后面的人一个个拖出来。

    顾言关掉系统,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在牢房阴影里的脸。

    审判,不一定从死亡开始。

    有时候,让一个人活着开口,比让他死更有用。

    下午,专案组正式对陈柏采取进一步强制措施。

    青山康养医院院长被控制的消息,终于传了出去。

    青山医疗没有再发那种温和声明。

    舆论公司的稿子也卡住了。

    因为这一次,专案组没有急着回应外面的质疑,只把已经查实的几条信息按程序往上报:死亡病历篡改,虚假器械采购,录音笔关键证据,陈柏供述医保经办口存在长期收受回扣和通风报信嫌疑。

    每一条都很硬。

    硬到那些写“医护被迫害”的稿子,一时找不到新的落点。

    夜里,小赵回到办公室,看见白板上青山医疗那张图又多了一块。

    胡承安。

    医保经办口。

    第三方咨询公司。

    预警名单。

    回扣通道。

    他拿起红笔,把陈柏的名字和胡承安连起来。

    这一笔落下去,医疗线的天花板又裂开了一道缝。

    刘建国站在旁边,低声说:“后面更难了。”

    小赵看着那条线: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医院内部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刘建国看了他一眼:“怕不怕?”

    小赵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想起林长福女儿的文件袋,想起许静那支旧录音笔,想起那些死亡病历里被删掉的时间,也想起高铁站里陈柏停在检票口前的背影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他才说:“怕也得查。”

    刘建国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只剩下白板笔划过纸面的细响。

    小赵在“陈柏”旁边,又补了四个字。

    白衣审判。

    这一次,不是顾言在牢房里落锤。

    是那些被写进病历、账单和死亡记录里的老人,终于把第一件白大褂拖上了审判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