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连环作案99次?我含冤入狱不在场啊! > 第一百三十章 病房里的录音笔
    护士是晚上十点四十七分来的。

    她没有走专案组正门,而是在楼后面的停车场等小赵。雨刚停不久,地上还有水,停车场的灯坏了一盏,光线一明一暗。小赵接到陌生电话时,对方只说了一句:“赵警官,我有东西给你,但我不敢进去。”

    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还带着抖。

    小赵没有让她在电话里多说,只让老许和一名女警一起过去。到了停车场,他们看见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女人站在角落里,帽檐压得很低,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。她看到小赵,先后退了半步,像是随时准备跑。

    女警先开口:“别怕,我们是专案组的。”

    女人抬起头。

    小赵认出了她。

    青山康养医院三楼长期护理区护士,许静。

    他在询问夜班护士时见过她。那天她一直低着头,说话很少,问到顾建平凌晨抢救情况时,手指一直扣着袖口。小赵当时就觉得她知道东西,但她没敢说太多。

    许静看了看四周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里有监控吗?”

    老许说:“这个角度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手机别开录音。”许静立刻说,“我不是不信你们,我是怕……他们查得到。”

    小赵没有多解释,只把自己的手机放进证物袋里,示意女警也一样。老许皱了下眉,但还是照做。

    许静这才把手里的布袋递过来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支旧录音笔。

    黑色外壳,边缘已经磨花,像用了很多年。

    “里面有几段录音。”许静说,“有陈院长的,有陆主任的,也有病案室那边的。录音时间不全,我怕被发现,不敢一直录。但有一段,是他们让我们改林长福和顾建平病历的。”

    小赵接过布袋,手指微微一紧。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现在交出来?”

    许静低下头,很久没说话。

    停车场里只有水滴从树叶上落下来的声音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因为我怕。”

    老许冷笑了一下:“怕才交?”

    许静没有反驳。

    “对,怕才交。”她抬起头,眼圈很红,“前几天你们查病历,我以为最多就是医院罚钱,主任处分。后来我听说死亡病例要复核,我就知道不一样了。医院这两天在查谁跟你们说过话,谁动过旧记录。病区护士都被叫去谈话,他们让我们统一口径,说所有抢救都按流程做了,说历史记录是系统缓存错误。”

    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。

    “他们还说,如果谁乱说,医院出事,大家都要丢工作,还可能被追责。”

    小赵问:“你参与过修改病历?”

    许静的嘴唇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参与过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替自己辩解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好人,赵警官。我知道你们查到很多东西,我也不想装清白。林长福那份护理记录,我删过一条。顾建平抢救时间,我按陆主任的病程改过。还有几个老人,原始记录里写得太早,病案室让我们按医生的时间重填。”

    老许的脸一下沉了。

    “那你现在来装什么良心?”

    女警看了老许一眼。

    许静脸色白了白,却没有走。

    她像是早就知道会被这么骂,反而整个人松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我不装。我就是做过。”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“刚开始我觉得只是改几个时间,反正老人本来就救不回来。后来越做越多。老人半夜按铃没人来,我们写已巡视;家属没到场,我们写已沟通;耗材没用够,我们按医嘱补记录;抢救只是走流程,我们写持续抢救二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哽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这些不对,可我不敢说。护士工资不高,我还有房贷,我妈也住院。陈院长说医院一出事,所有参与记录的人都跑不了。陆主任说,病历是保护我们自己的,不改才是害自己。我就跟着改。”

    小赵没有打断她。

    许静把手攥得很紧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
    “直到前几天,有个老太太死了。她儿子白天刚交完钱,晚上人就没了。她一直喊疼,喊了一晚上。我们忙不过来,医生也没及时到。后来病历里写抢救及时,家属理解。我看着那句‘家属理解’,突然就觉得恶心。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着小赵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好人。我也怕坐牢。但我真的不想再看他们这样了。老人躺在那里,家属哭着交钱,医院还在算这个月项目完成多少。人都快没了,还要补检查,补耗材,补护理包。我受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,老许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小赵把录音笔交给女警封存,问:“这东西除了你,还有谁知道?”

    许静摇头:“没人。我一直藏在值班室更衣柜夹层里,今天下班前拿出来的。我手机也有备份,但我不敢带来,怕路上被查。”

    “你今晚回哪里?”

    “宿舍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回。”

    小赵说得很快。

    许静愣住。

    小赵看着她:“你交了这个东西,就已经不能回医院宿舍。现在跟我们走,先做笔录,录音笔依法鉴定。你要把参与过的事说清楚,也要把谁安排你改、怎么改、改了哪些病历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许静脸上露出明显的慌乱。

    “我会被抓吗?”

    小赵没有骗她。

    “你参与过篡改病历,肯定要承担责任。但你主动提供关键证据,配合调查,如实供述,会依法考虑。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别再被他们找到,也别再被他们逼着改口。”

    许静的手抖得更厉害。

    “他们会找我家里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会安排。”

    小赵转头看向老许。

    老许明白他的意思,立刻去打电话安排车辆和临时保护点。女警则带许静上车,没有再让她站在露天停车场里。

    小赵最后看了一眼医院方向。

    青山康养医院离这里并不远,夜里楼顶的标识还亮着,像一块温柔的招牌。可小赵现在知道,那栋楼里每一盏灯下面,都可能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东西。

    录音笔送回专案组后,技术员连夜做了备份和初检。

    第一段声音很杂,应该是在三楼医生办公室外录的。

    陆明哲的声音能听出来。

    “林长福那条二十二点十六分的护理记录不要留,按二十三点以后写。病程里抢救时间已经定了,护理不能比医生早太多。”

    一个女声问:“可是他那时候已经呼吸困难了。”

    陆明哲压着声音:“我知道。你只要按病程写。早写了就是我们抢救延误,明白吗?”

    第二段,是病案室。

    有人说:“顾建平这份不行,护工那条‘疑似无自主呼吸’必须处理掉。归档前谁审核的?这种话能留吗?”

    另一个声音说:“护士那边已经通知了,按突发心跳骤停改。”

    第三段录得最清楚。

    那是陈柏的声音。

    和他在询问室里一样,平稳,温和,甚至没有明显怒气。

    “死亡病例这块,大家要统一口径。老人基础病重,抢救无效,这是医学事实。我们不是篡改,是规范记录。护理记录、病程记录、费用项目,必须一致。任何不一致,最后都会变成医院风险。”

    有人问:“林长福家属一直要完整病历,怎么办?”

    陈柏说:“先归档,别急着给。该补的补齐,该删的删干净。家属情绪可以安抚,不能让他们拿着半成品病历出去。”

    录音到这里,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    技术员把声音波形停住,抬头看向小赵。

    “初听能辨认,但还要做声纹鉴定和完整性鉴定。”

    刘建国站在后面,脸色沉得很。

    “做。马上做。”

    小赵盯着屏幕里那条静止的声波,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。

    他只觉得冷。

    陈柏在询问室里说,医院绝不会要求补签,不会授意造假,个别人员擅自操作。可录音里,他说“该补的补齐,该删的删干净”。

    体面人的壳,终于被录音笔扎了一个洞。

    凌晨两点,许静开始做笔录。

    她坐在询问室里,身上披着女警给她拿的外套,脸色很白。录音笔的内容已经让她没有退路。小赵没有逼她一次说完,只从她最熟悉的三楼长期护理区开始问。

    她说,青山康养医院夜班人手长期不足,一个护士要管几十个老人,护工也不够。很多老人按铃,根本没法第一时间过去。医院怕家属投诉,也怕医保稽查,所以要求护理记录“不要写得太满”,尤其不要写医生未到、呼叫无回应、家属不在场。

    她说,陆明哲会在死亡病例归档前统一看一遍,发现时间线不漂亮,就让护士改护理记录。病案室的人负责提醒哪里不一致,信息科负责把一些旧版本处理掉。

    她还说,陈柏每个月都会开一次经营和风险会议,会上不直接说改病历,只说终末期病例要“闭环”,医疗风险要“前移”,病历质量要“统一”。下面的人都懂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小赵问:“你懂?”

    许静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懂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候为什么不说?”

    许静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不敢。我也拿过奖金。高值护理耗材用得多,科室有绩效。老人多做检查,病区收入上去,我们也有钱。我知道我不干净。”

    小赵看着她,没有说原谅,也没有说批评。

    他只问:“你愿意作为证人,把这些说出来吗?”

    许静抬头,嘴唇抖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说了,你们能保护我妈吗?”

    “我们会依法保护你和你家属的信息安全。你必须如实供述,不能隐瞒自己参与的部分。”

    许静点头,眼泪一直掉。

    “我说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间,黑水湾监狱。

    顾言也看到了许静的名字。

    真理之眼扫过时,系统界面浮现出一行信息。

    【目标:许静。】

    【身份:青山康养医院长期护理区护士。】

    【罪恶值:1800。】

    【主要过错:参与篡改护理记录、隐瞒部分抢救延误事实、配合虚假病历归档。】

    【特殊状态:主动提供关键证据,有较强悔罪倾向。】

    顾言看着那个罪恶值,没有什么表情变化。

    一千八。

    不低。

    但和陈柏、陆明哲那些人比起来,许静不是设计这套机器的人。她是机器里的齿轮,沾了油,也沾了血。她有责任,却还有一点没被磨光的东西。

    污点证人。

    这个词很快出现在顾言脑子里。

    她知道病区怎么运转,知道谁让她们改,知道病案室和信息科怎么配合,也知道哪些死亡病例最怕被查。这样的人,一旦愿意开口,比十份归档病历都有用。

    顾言没有再给小赵新的提示。

    小赵已经做了正确选择。

    保护她。

    让她说。

    让白大褂里的账,从内部裂开。

    清晨五点,许静被转移到临时保护点。

    专案组没有用警车,换了一辆普通商务车。女警陪她坐在后排,老许开车,小赵坐副驾驶。车离开停车场时,天还没亮,城市像被一层灰蓝色的雾罩着。许静一路都没说话,只抱着自己的包,眼睛盯着窗外。

    快到地方时,她忽然问:“赵警官,我以后还能当护士吗?”

    小赵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这个问题太复杂,也太沉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才说:“先把该说的说完。”

    许静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

    上午八点半,青山康养医院发现许静没有上班。

    九点,医院内部开始找人。

    九点二十,陆明哲打了三个电话,没人接。

    十点以后,网上开始出现新的文章。

    这一次,火力比上次更快。

    标题仍旧很熟悉。

    《医疗机构正常经营频遭干扰,谁来保护医护人员?》

    《个别办案人员深夜带走护士,是否程序合规?》

    《康养医院风波升级:一线护士成舆论牺牲品?》

    文章写得很滑。

    它没有说许静交了录音笔,也不知道录音内容。它只抓住“护士被带走”这个点,把话题往医护人员权益、民营医院生存压力、专案组办案方式上引。有人开始在评论区说,警察查案不能逼护士背锅;有人说民营医院本来就难,现在被查成这样,以后谁还敢做养老医疗;还有人把小赵上次发布会的视频剪出来,说他在旧改案里尝到流量甜头,现在又对医疗行业下手。

    小赵看到这些文章时,正在整理许静的笔录目录。

    老许气得脸都黑了。

    “他们是真快啊。人刚转移,稿子就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刘建国站在旁边,声音很沉:“说明医院内部还有人在盯。许静这条线,戳到他们肺管子了。”

    小赵看着屏幕上的标题,没有像上次那样手指发紧。

    网暴也好,扣帽子也好,他已经见过一次。青山会的舆论反扑不是为了讲道理,是为了把事实搅混。上次他们说专案组阻碍复工,这次他们说专案组迫害医护。话术换了,骨头没换。

    他关掉网页,把许静录音笔的证物编号写进卷宗目录。

    “先不回应。”

    老许一愣:“不回应?”

    “等声纹鉴定结果。”

    小赵把录音整理清单推过去。

    “这一次不用急着和他们吵。等录音鉴定出来,死亡病历复核和许静笔录对上,再说。”

    刘建国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学会稳了。”

    小赵没笑。

    他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青山会第二轮舆论反扑已经开始,后面肯定还会更脏。许静会被说成被逼供的护士,家属会被说成被煽动的闹事者,专案组会被说成破坏医疗秩序。

    可那支录音笔已经躺在证物柜里。

    陈柏的声音也已经被复制、封存、送检。

    有些话,一旦被录下来,就不是几篇文章能盖住的。

    小赵低头继续写卷宗。

    病房里的录音笔,已经把青山医疗的门,从里面撬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