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连环作案99次?我含冤入狱不在场啊! > 第一百三十二章 医保内鬼
    胡承安的名字,被写上白板的时候,小赵盯了很久。

    那不是医院的人。

    不是拆迁公司的人。

    不是万康器械那种一看就带着生意味的供应商。

    他在省城医保经办系统里待了十几年,职务写得很普通,医保稽核处处长。公开资料也干净,参加过几次政策培训,主持过医保基金监管宣传月,还在一场座谈会上说过,医保基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钱,一分一厘都不能乱花。

    这句话被老周从新闻稿里翻出来时,办公室里没人笑。

    大家只是沉默。

    因为青山康养医院那一批死亡病历、虚假住院、床位轮转和高价耗材,能顺顺当当走这么多年,靠的就是这类人把关时抬了一下手。

    陈柏供出的U盘,被技术组连夜做了固定。里面的东西不多,却很准。第三方健康管理咨询公司的付款记录,胡承安亲属账户的几笔进账,饭局照片,结算风险提示表,还有几段删除过的聊天。

    聊天内容没有明着写“收钱”。

    他们不会那么蠢。

    里面写的是:

    【下周抽查,康养这边注意终末期病例。】

    【长期护理区耗材频次太高,先降两周。】

    【仁和医院这批住院记录别放在同一个月结。】

    【万康那边发票别集中开,容易被系统标红。】

    【老规矩,资料走健康管理公司。】

    这些字单独看,都像提醒。

    放进青山医疗那套账里,就成了通风报信。

    小赵把这些聊天一条条贴在白板上,旁边连着陈柏、陆明哲、万康器械、青山康养医院、医保结算预警几个节点。线越拉越多,最后全都绕到胡承安那一块。

    这不是医院内部自己玩出来的局。

    有人站在审核口,提前告诉他们哪里会亮红灯,哪里要补材料,哪里要换月份,哪里能先压一压。

    那个人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,手里拿着本该守住医保基金的权限。

    小赵看着胡承安的照片,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。

    查邓海的时候,他愤怒。

    查马成山的时候,他紧张。

    查陈柏的时候,他恶心。

    可现在,要去查胡承安,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更复杂的压力。

    这个人穿的不是白大褂,也不是西装革履的企业家。他在系统里,有职务,有同事,有年限,有一整套看起来正常的工作流程。要把这样的人从办公室里带出来,意味着案子彻底碰到了更硬的地方。

    小赵不是怕胡承安一个人。

    他怕那道门后面还有门。

    怕自己一脚迈进去,牵出来的东西比专案组现在能承受的还要多。

    刘建国看出了他的沉默。

    他站在白板旁边,把胡承安那张照片往上贴正了一点,问:“想什么?”

    小赵低声说:“刘队,真动他,性质就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不一样?”

    “他是医保经办口的处长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?”

    小赵抬头,看着刘建国。

    刘建国的脸色很平,像是在问一个最普通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查到谁,就是谁。”刘建国说,“不要先替他们害怕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落下来,小赵心里那点乱,像被按住了一些。

    不要先替他们害怕。

    他以前总觉得,办案难的是找不到证据。现在才知道,有时候证据已经在桌上,真正难的是你敢不敢相信它指向的人。

    小赵把笔帽扣上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间,黑水湾监狱。

    顾言也看到了胡承安的完整资料。

    数字幽灵顺着陈柏U盘里的咨询公司付款记录往下追,先摸到胡承安妻弟名下的一家小公司,再追到几笔“行业培训费”和“数据咨询费”。钱不算夸张,每季度一笔,数额控制得很小心。大额的钱不直接进胡承安账户,而是走亲属公司、茶叶礼盒、会议赞助和所谓专家课酬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很碎。

    碎到单看每一笔,都像正常往来。

    可它们和青山医疗的稽核节点一对,时间就很刺眼。

    每次青山康养医院结算异常预警前后,总有一笔咨询费。

    每次医保抽查名单调整前后,总有一次饭局。

    每次家属投诉被压回医院内部协调,总有一段胡承安和陈柏之间的通话。

    顾言打开真理之眼。

    系统画面闪烁了几秒,这一次没有再读取失败。

    红色文字缓缓浮现。

    【目标:胡承安。】

    【身份:省城医保经办系统稽核处处长 / 青山医疗医保结算保护人。】

    【罪恶值:38000。】

    【主要罪行:长期收受青山医疗利益输送,泄露医保稽查安排,协助规避结算风险,压制投诉线索,帮助虚假住院及高价耗材结算通过。】

    【关联对象:陈柏、青山医疗产业账户、第三方健康管理咨询公司。】

    顾言看着那串罪恶值,眼神冷得很平。

    三万八。

    不如陈柏高,也不如陆明哲直接沾着病床上的血。

    可胡承安这只手更阴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进病房,不需要签死亡记录,也不需要面对林长福女儿的眼泪。他只要提前发一条消息,青山医疗就能把高频耗材降一降,把终末期病历补一补,把床位轮转拆散到不同月份。老人仍然躺在床上,家属仍然交钱,医保基金仍然被一点点掏空。

    他站得远。

    所以血溅不到身上。

    可顾言知道,站得远的人,不代表罪轻。

    他没有启动审判。

    胡承安现在要活着。

    陈柏只是把门打开,胡承安能告诉他们,门后还有谁。

    上午十点,抓捕方案定下。

    不是大张旗鼓冲进办公楼。

    胡承安这个位置特殊,动静太大,容易惊动其他相关人员,也容易造成无关人员围观。专案组和相关纪法力量做了衔接,决定在胡承安离开单位、前往一场内部业务培训会途中控制。地点选在医保经办中心地下停车场出口,那里监控完整,人员相对少,车辆路线可控。

    小赵第一次看到方案时,手心还是出了汗。

    他负责现场确认身份和宣读手续。

    刘建国带队压阵。

    老许负责外围,技术组同步固定胡承安手机和随身电脑。

    出发前,小赵把文书看了三遍。每一个字都很熟,偏偏这一刻像比以往更重。他把文书放进文件夹,又拿出来,再放进去。

    刘建国看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你再摸两遍,纸都让你摸烂了。”

    小赵有些尴尬地停手。

    刘建国靠在车边,语气不重:“记住,我们抓的不是职务,是人。职务再体面,人做了事,也得坐到桌子对面把话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小赵点头。

    车开到医保经办中心附近时,天气阴得厉害。

    这是一栋很普通的办公楼,门口有人进出,楼下有办事群众排队,玻璃门上贴着服务指引。小赵坐在车里,看见一个老人拿着病历袋站在大厅门口,旁边的儿子扶着他填表。那一幕很普通,却让小赵胸口发闷。

    很多人来这里,是为了报销,为了救命,为了把自己家里那点压力稍微减轻一点。

    而胡承安把这道口子,卖给了青山医疗。

    十点四十二分,目标出现。

    胡承安从电梯厅出来,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工作人员。照片上看,他五十岁上下,现实里更胖一点,头发有些稀,穿一件深蓝色夹克,手里拿着公文包。走路不快,边走边接电话。

    他说话声音不高,脸上甚至带着点笑。

    “材料先放我桌上,我下午回来再看。青山那边的事先别乱表态,等统一口径。”

    小赵从耳机里听到技术员低声确认。

    “目标身份确认。”

    胡承安走到车旁,刚要拉开后座车门。

    刘建国先一步上前。

    “胡承安。”

    胡承安转头,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回去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?”

    小赵走到他面前,拿出证件和文书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专案组的。你涉嫌在青山医疗系列案件中泄露医保稽查安排、收受相关利益输送,请配合调查。”

    胡承安愣了足足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,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。

    不是陈柏那种还能维持的体面,也不是陆明哲那种强撑的专业冷静。他第一反应是看周围,看电梯厅,看跟在旁边的年轻工作人员。那个年轻人已经吓懵了,手里文件夹差点掉到地上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不是搞错了?”胡承安压低声音,“这里是单位,有什么事不能进去谈?你们这样影响不好。”

    小赵看着他。

    这句话很熟。

    影响不好。

    好像只要地点不合适,时间不合适,周围有人,证据就可以先放一放。

    刘建国往前半步,声音很稳:“手续齐全,地点也合适。配合。”

    胡承安脸色发沉:“我要联系领导。”

    “之后会按程序通知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会议。”

    “取消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医保稽核处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没说完,小赵接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我们知道。”

    小赵看着他,声音不高,却比自己想象中稳。

    “所以才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胡承安终于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在小赵脸上停了几秒,像是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年轻警察。也许他在想,为什么这样一个人,能一路从烂尾楼、康养医院、器械公司查到自己这里。也许他在想,哪一步没有切干净,哪一次饭局被拍了,哪一笔咨询费没有绕远。

    老许上前,依法控制他的随身物品。

    公文包里有一台笔记本、一部工作手机、一部私人手机、几份医保稽查培训材料,还有一个小笔记本。胡承安看到笔记本被取出来时,脸色明显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小赵注意到了。

    “这个单独封存。”

    老许点头。

    车门关上时,胡承安终于低声说了一句:“你们知道自己在查什么吗?”

    小赵坐在他对面。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胡承安笑了一下,笑得很难看。

    “年轻人,不是每件事查到底都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小赵看着他,没有马上回答。

    几个月前,他听到这种话,也许会心里发虚。因为这种话后面,总像藏着很多看不见的东西,像在提醒他,前面不是普通案子,是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。

    可现在,他脑子里浮现的是林长福女儿那张脸,是顾瑶说“病历像作文”,是许静哭着说“我不是好人”,是那些死亡病历里被删掉的时间。

    他慢慢说道:“对那些被写进假病历的人来说,查到底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胡承安的脸色彻底冷了。

    回到专案组后,胡承安一开始什么都不认。

    他承认认识陈柏,承认参加过青山医疗的一些行业座谈,承认第三方健康管理公司和他亲属有业务往来,但坚称都是正常咨询。他说医保稽核安排属于工作秘密,不可能泄露;说青山医疗的异常结算,是系统审核和医院申报之间的复杂问题,不能简单归责到个人。

    话术很完整。

    和陈柏一样,他也很会拆责任。

    只是方向不同。

    陈柏把责任拆给医生、病案室、采购和财务。

    胡承安把责任拆给系统、流程、历史口径和行业惯例。

    小赵听着,忽然觉得有些荒唐。

    原来体面人说话,到最后都是一个味道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承认有问题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说不是自己。

    审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,技术组把胡承安小笔记本里的内容整理出来。

    笔记本很旧,里面没有直接写钱,但写了很多缩写。

    青康,仁和,颐养,万康。

    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数字。

    有些数字旁边写着“季”,有些写着“节前”,有些写着“培训”。老周把这些数字和第三方咨询公司的付款记录一对,几乎能对应上。

    更关键的是私人手机。

    删除过的聊天被恢复了一部分。

    陈柏曾发过一条消息:

    【下月稽核到底抽不抽长期护理?】

    胡承安回复:

    【名单还没定,你们先把死亡病例和耗材高频的几户处理掉,别顶着系统预警。】

    另一条,是万康器械蒋宏远发的。

    【胡处,康养医院那批设备票走完了,后面会不会查入库?】

    胡承安回复:

    【近期不查采购实物,先别太扎眼。】

    这些话摆到桌上时,胡承安沉默了。

    小赵看着他:“这也是正常咨询?”

    胡承安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刘建国把第三方公司付款记录推过去。

    “钱呢?”

    胡承安低头看着那几笔款项,眼神终于乱了。

    他不再说系统,不再说流程,也不再说行业惯例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说:“我只是提醒他们合规。”

    小赵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提醒他们删死亡病例记录,算合规?”

    胡承安脸色灰了一些:“我没有让他们删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你让他们处理掉。”

    “处理,不一定是删除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胡承安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审讯室里的灯光很白,照在他脸上,把他那点最后的体面照得很薄。

    下午六点,胡承安终于开始松口。

    他说青山医疗最早是通过行业培训认识他的,后来陈柏多次以咨询、课题、调研名义请他参与项目。起初只是让他解读政策,后来开始问稽核重点,再后来,陈柏会在每次医保结算前,把青山康养医院的**险项目名单发给他,让他帮忙看看哪些容易被系统标红。

    “他们给过你多少钱?”

    胡承安沉默。

    刘建国敲了敲桌子:“想清楚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记得具体数额。”

    小赵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那我们替你记。”

    胡承安看着那些缩写和数字,终于闭了闭眼。

    “几十万。”

    老周在监控室冷笑:“又是几十万。”

    后续供述越来越多。

    胡承安承认,自己曾提前泄露过至少四次稽查安排,帮助青山医疗调整病历和结算节奏;承认通过第三方公司收受咨询费;承认对部分家属投诉作过内部“暂缓升级”建议;承认在长期护理、康复评估和耗材使用频次异常上,多次给青山医疗提供规避意见。

    他没有承认自己知道延误抢救。

    这一点,他咬得很死。

    “我只看结算,不看临床。”他说,“他们怎么治疗老人,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小赵看着他,声音很低:“你不看临床,但你提醒他们处理死亡病例。”

    胡承安抬头。

    小赵继续说道:“你不进病房,但你知道哪些死亡病例会被抽查。你不改病历,但你告诉他们哪些记录容易出问题。你不碰老人,可你给了他们时间,让他们把老人最后几小时重新写一遍。”

    胡承安的脸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反驳。

    夜里,胡承安被正式采取措施。

    小赵走出审讯室时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他第一次参与对体制内人员的抓捕,从地下停车场到审讯室,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层薄冰上。可真正走完之后,他发现自己心里的害怕并没有完全消失,只是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
    更清楚。

    更沉。

    刘建国在走廊尽头等他。

    “感觉怎么样?”

    小赵靠在墙边,呼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比抓陈柏还累。”

    刘建国递给他一瓶水:“正常。”

    小赵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,声音有点哑:“刘队,后面可能还有人。”

    “有就查。”

    “会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没说完。

    刘建国看着他:“又替他们害怕?”

    小赵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刘建国语气很淡:“记住今天。你怕了这么久,最后不也把人带回来了?查案不是让你先想谁不能碰。证据走到哪,你人就到哪。”

    小赵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他点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间,黑水湾监狱。

    顾言看着胡承安的供述摘要,神色平静。

    医保内鬼被拖出来了。

    青山医疗那把伞,裂了第一道缝。

    可顾言很清楚,这还不是顶。

    胡承安只是一个处长,一个经办口的关键节点。他能泄露稽查安排,能压投诉线索,能提供规避意见,但他未必能独自撑住青山医疗这么大的盘子。

    他背后,还有更深的关系。

    更隐蔽的交易。

    以及沈万年那只始终没有直接露出的手。

    顾言关掉屏幕,牢房里只剩下微弱的光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法典,指尖在“医保诈骗”“受贿”“伪造证据”几个条文旁边停住。

    这一场审判,才刚刚撕开白衣的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