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4号牢房里,手机屏幕的幽光依旧没有熄灭。

    顾言靠坐在床边,安静看着蓝鲸园区后台不断跳动的数据流。监控画面里,周晓雨还缩在那间狭窄铁笼里,脸色苍白,整个人像一截快被抽干水分的枯枝。外面的走廊上,不时有人被拖过去,哭喊声、电棍声、辱骂声混在一起,通过监控设备失真的电流音传回来,让整个画面都带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阴冷感。

    顾言的目光在韩森那六万八的罪恶值上停留了很久,却始终没有动手。

    如果只是杀人,现在就能杀。

    一个厄运蝴蝶卡,一场电路事故,甚至一场看似普通的酒后猝死,都足够让韩森这种人从世界上消失。可问题在于,韩森不是普通街头混混,而是整个蓝鲸园区的管理者。一旦他突然暴毙,园区内部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报警,而是清场!

    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会被烧掉,受害者会被转移,知道太多的人甚至会被直接灭口。周晓雨这种已经被警方记录在案的“重点失联人员”,更有可能被第一时间处理干净。

    顾言不是没见过这种事。

    以前办案的时候,他就遇到过不少地下团伙在警方收网前连夜灭口的情况。有些人昨天还在求救,第二天尸体就被沉进了江底。现在蓝鲸这种规模的园区,只会更狠。

    所以他不能急。

    比起直接让韩森死,他更需要让整个园区先乱起来!

    想到这里,顾言重新打开蓝鲸后台系统,将整个资金流重新拆开。园区内部的账其实很乱,表面上看是多层加密和离岸账户,可归根结底,仍旧是人在管钱。只要是人,就一定有私心;只要牵扯利益,就一定会互相猜忌。

    而猜忌,往往比刀子更容易杀人。

    顾言很快锁定了一个小型资金池。

    这个资金池专门负责园区内部的“灰色支出”,比如打点地方武装、给打手发奖金、处理受害者转运之类的脏钱。金额不算特别大,但权限很高,能接触它的人,全是韩森的核心亲信。

    顾言没有直接转钱,而是在后台做了一层极隐蔽的数据篡改。

    一笔原本应该流向园区采购账户的资金,在系统记录里,短暂跳进了财务主管阿坤的私人钱包。时间只有不到两秒,随后又恢复正常。从账面看,钱并没有少,可后台审计记录却会明确显示——有人动过这笔钱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,就像有人在一群饿狼面前,突然闻到血味。

    最致命的是,顾言还顺手伪造了一份内部风控报告,把“异常资金流”自动推送给了韩森的后台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后,他靠回墙边,静静看着屏幕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十分钟后,蓝鲸基地。

    【异常资金流动。】

    【目标账户:阿坤私人钱包。】

    【金额:300000 USD。】

    值夜会计脸色“唰”地一下白了,手都抖了。

    因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!

    蓝鲸的钱,谁都能碰,唯独不能私吞。下面那些话务员骗来的钱,说到底只是“业绩”;可负责往上送的资金池,那是真正要命的东西。谁敢在这里伸手,就等于坏了整个园区的规矩!

    几分钟后。

    韩森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
    砰!!

    巨大的撞门声,吓得办公室里几个正在对账的财务主管同时一哆嗦。

    韩森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,脚边已经碎了一个酒瓶。他明显刚从女人床上爬起来,上半身只套了件黑色背心,脖子上的金链随着呼吸轻轻晃动,可那双眼睛里的戾气,却压得整个办公室没人敢喘大气。

    “谁他妈能给我解释解释?”

    韩森把平板狠狠砸在桌上。

    屏幕里,正是那条异常资金记录。

    阿坤站在人群最后面,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。他盯着那条转账截图,额头冷汗一层层往下冒,嘴唇都在哆嗦。

    “森……森哥,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没人接话。

    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旁边几个财务核心管理层全低着头,像没听见一样。甚至有人已经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,生怕跟阿坤靠太近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都知道。

    韩森最恨内鬼!

    以前园区里也出过类似的事。有人偷偷转走了几十万美金,结果第二天,人就被吊在后山铁架上,活活晒了一天一夜。等最后放下来时,皮都快被太阳烤裂了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再没人敢碰这条线。

    可现在,居然又有人动钱了!

    韩森缓缓站起身。

    他没吼,也没骂,只是一步一步走到阿坤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不是你?”

    阿坤喉结疯狂滚动。

    “森哥,我跟你三年了,我真不可能——”

    “那你的账户为什么会有记录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!我真不知道!!”

    阿坤声音已经变调了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慌。

    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笔钱怎么进去的,更不知道后台为什么会留下记录。可问题在于,这地方没人讲证据。钱进了你的账户,你就算浑身长嘴都说不清!

    韩森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却比发火更让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“阿坤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?”

    阿坤脸色惨白地摇头。

    韩森抬手拍了拍他的脸,动作甚至算得上温和。

    “我最烦别人把我当傻子。”

    下一秒!

    砰!!

    桌上的烟灰缸猛地砸了出去!

    阿坤甚至没反应过来,额头已经被砸开一道口子。整个人惨叫一声,踉跄着撞翻椅子,鲜血顺着脸往下淌,滴滴答答砸在地板上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没人敢动。

    有人甚至连头都不敢抬。

    阿坤捂着额头,疼得声音都在发颤。

    “森哥……森哥你信我!!”

    “我真没碰钱!!”

    韩森却已经懒得听了。

    他缓缓蹲下身,看着满脸是血的阿坤,眼神阴冷得像毒蛇。

    “知道为什么没人敢碰这条线吗?”

    “因为碰的人,都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