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汉听见这四个字,心里咯噔一下,仿佛一脚踩空,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他想不通这是为什么。
短短几句话,不过一炷香时间,也没觉得话里有什么埋伏,就结结实实的的吃了亏,而所谓的调动,清闲的官职,明面上是受了照顾,也不必再奔波,但实际上就是软禁。
老汉思绪飞转,眼神也变了几变。
可沈砚始终保持着关切,静静的看着老汉,没有催促,而他看似在等待,但话说到这里,其实并没有留下选择空间。
但表面上看却挑不出任何问题,老汉年高有德,沈砚尊老敬老,一老一少十分和谐。
可二人心里都清楚对方的意图。
好厉害!
老汉眼皮挑了挑。
“沈知县体恤下情,可以入洪县任职,老朽求之不得。”
老汉没有拒绝,因为沈砚身负知县之职,占据绝对主动,他不能离开,为了争取一丝斡旋机会,只能咬牙答应。
“好说,老丈客气了。”沈砚点头。
面上笑容不减,伸手掺住老汉,而眼底却有一丝精光闪过。
留下不代表什么,还要继续观察,如果这老汉不主动挑事,可以让他安静的走完最后的人生,但如果还不老实,暗戳戳的想要告示,影响洪县恢复生机,那就用生命为洪县的新秩序奠基。
心思一闪即逝,冲人群挥了挥手。
“诸位,还请保持秩序,随本官进城!”
声音传出,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欢快的呼声。
沈砚转身,搀着老汉入城,身侧的洪县官员紧紧跟随,外来百姓有人迫不及待的走了上来,离得很近。
而那汉子自始至终一言不发,任由同行人在身边走过,肩膀被人群撞了几下,可身子站的笔直,眼神深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,直到半数人都走了进去,才迈步跟了上来。
许多人走进县城,给寂寥的洪县带来了人气,但聚集在一起,略显有些拥挤,脚步也慢了下来,看着街道两边的商铺。
眼睛提溜乱转,贼光闪闪。
沈砚将一切尽收眼底,但佯装不知,继续带人前进,经过县衙都没停下,身侧有官吏疑惑开口。
“知县大人,咱们不回县衙吗?”
声音传来,沈砚摇了摇头,这个动作让县丞裂了咧嘴。
这位少年知县行事风格干脆利落,并且一切似乎都有谋划,在还没人到来的时候,就已经安排自己寻找合适地点,规划建造新的村落,自己却没当回事。
而且先汇聚文脉,后揭晓鹰隼的来历,不可思议之处颇多,像自己这样的凡夫俗子,还是不要有太多想法的好,听命令行事,把事情做好就足够了。
县丞深吸一口气,县衙官吏之中,他是最后一个追到城门的,但。
经过县衙,又走了两条街,远远的已经看到了一所大宅,门上贴着封条。
白琮的家!
将这里当做接待地点的确很合适。
沈砚进城时就已经决定了。
洪县现在有空着的房子,城边还有一些破败的房子,灾情之中临时安置也挑不出什么问题来,但他不想这样,而且还要表现诚意,也要借这些人,让洪县百姓看到,他的举措是正确的。
洪县里能让这些人落脚的地方,除了白琮的宅子,就是石家,但石家遭逢大难,石飞侠现在那个情况,身为知县也不能随便征用,只能选择白家宅子这个无主之物。
而众人也看见了白家宅子。
“这是谁的宅院?”
“好气派,比我们县里的衙门还气派!”
“但是怎么封上了?”
人群中升起疑惑之声,沈砚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,微笑开口。
“这是洪县前任县令白琮的私宅,他在任期间贪赃枉法,已经被我正法,宅子查封,而你们来了,正好落脚。”
声音清晰传到人群中,惊讶的声音立刻响起。
“县令私宅居然拿这么大?死的该!”
“绝对没少贪!”
“就是,一个县令就这么能贪,说不定朝廷的赈灾银子都落到他的口袋里去了!”
声音纷纷传来,沈砚抬手虚压了压,然后慢慢开口。
“白琮如何行事,咱们不去讨论,但如今他死了,这空置的宅子可以利用起来,只是人数颇多,委屈各位今日再次安歇,等必要手续办完,本官带着各位,去看看你们的新村落,还有属于你们的田地,以及公共财产。”
仅限于今天,在计划里这些人也不可能留在县城之中,需要他们的力量恢复生产。
但对于在灾难中流离失所的百姓来说,能进入这宅子,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了,这一句话立刻安抚了躁动的人群,只是话里有些形容还是无法理解。
什么叫做公共财产?
透着疑惑的眼神纷纷投向沈砚。
“诸位别急,我说过了,不管是否入籍,只要来了就是我洪县百姓,时间有的是,先进院子安顿下来,我再慢慢解释。”沈砚朗声道。
声音压了下来,沈砚转过身,但县丞抢先一步,跑过去打开了宅子大门。
里面隐隐有血腥气袭来,沈砚微微皱眉,挥了挥手,单手写了一个‘净’字,文道能量向其汇聚,街上起了些微风,但没有席卷沙尘,反而让人觉得身心舒畅,仿佛这一个字有着洗涤的力量,身体都轻松了几分。
然后再众目睽睽之下,字迹缓缓来到宅院上空,文道能量洒下阵阵光芒,将宅子笼罩,然后猛地发出一阵颤动,将宅子从里到外,所有污浊彻底涤荡一空。
“嗡……”
无形的波动席卷,沈砚检查了一下,迈步来到白家宅子。
“诸位请进,但要保持秩序,不要拥挤,房间进不去就在廊下稍作等待,晚些时候必定有卧具送上,我不会让各位露宿。”沈砚道。
“知县大人这是哪里话!”
“就是,我们背井离乡到了洪县,就是因为信任知县为人,您这话说得,好像我们是来享福的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,您说我们是洪县百姓,但行为却像是招待客人。”
声音从人群中传来,沈砚听得心里暖暖的,而且他也分的出来是谁说的。
都是实在人啊。
沈砚心中升起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