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,归羽还很配合的扇了扇翅膀,发出一声清脆嘹亮的鸣叫,本就是海东青一族,鹰扬王朝的神鸟,声音里透着让人心惊的锐利。
几乎所有人,都控制不住的抖了抖身子,但在人群之中,有人忽然缩了缩脖子,眼神闪躲,然后不自觉地低下了头。
沈砚看的清楚,这几个人不知道做了什么亏心事,被归羽的鸣叫声震慑到了,下意识的做出躲闪动作。
心理素质不太行啊。
念头一闪而过,将这几人的模样记在心中,这种人肯定不是锈衣帮布置的暗桩,但也不是什么好人,因为这几人表现出来的是惊惧,而不是大部分百姓那样的震惊。
平日里不是良善,有劣迹又算不上奸恶之辈。
吓唬邻里的渣滓。
心里有了计较,双眼扫过对面的百姓,人数很多,之前突袭堂口解救下的那批人,在这里大概占了四成,和归羽看到的基本相同。
而且那意外发现……
沈砚的视线动了动,在一个身材精瘦,但气势沉稳的中年男子上略作停留。
有武道修为,但也就是刚入门,十来个壮汉近不得身的地步。
“不愿意上前,就是不想表明来意,那就任由本官来猜测了。”沈砚声音一沉:“这么多人聚集一处,来到县城门外,难道是有意攻城?”
一句话出口,对面人群中还没怎么着,身后的小吏就是一愣。
说好的迎接新百姓呢?
怎么这就变成对方有意攻城了?
正纳闷的时候,一名陌生的老汉走了上来,一身灰布衣服很破旧,也不合身,但却很干净,脸庞也没有凹陷,看上去还算是饱满,看上去精神头还不错。
而面容看上去,跟那精瘦男子有九分相似。
你主动出来了?
沈砚心中暗道,视线一扫,老汉拱了拱手,慢慢开口。
“沈知县不要误会,我等并非歹人,因为您发布了消息,以及先前被营救的乡亲带回话来,知道沈知县一心为民,便汇聚起来,今日诚心来投。”
声音清楚,气息也很平稳,老汉看了眼沈砚的脸色,继续开口。
“之所以没有立刻回答,因为传言之中,沈知县年少有为,今日一见,发现传言就是传言,并不可信。”
此言一出,沈砚身后的小吏开口接过话头。
“你这老汉,我家知县上任以来,不但一心为民,而且带人走遍洪县,实地勘察情况,尽职尽责,和传说哪一点不符?”
“你等若是不信,又为何前来?”
声音响起,虽然有拍马屁的嫌疑,但态度已经很克制了,如果是白琮在任的时候,有人这么说白琮,肯定是非打即骂。
但这番话说出来,也足够表明态度了,可老汉闻声摆了摆手,呵呵一笑。
“阁下也说了,沈知县一心为民,而这许多举措,便是为官多年的官员都做不到,不是年少有为可以准确形容的。”
说完,老汉看向沈砚,笑容瞬间收拢,却是藏在眼睛里,脸色和声音认真而诚恳。
“为官一任,造福一方,沈知县上对得起朝廷,下对得起黎民,我等相信您的人品,老汉和身后这些乡亲邻里,今后就拜托您了。”
此言一出,刚才说话的小吏挠了挠头,十分尴尬,但只能装傻,用僵硬的笑容缓解一二,心里骂了句老狐狸。
而沈砚却是脸上带笑,这老汉是真会说话,而且这表情也挺难拿。
态度严肃认真,将所有人的意图表达清楚,同时眼睛里带着笑容,奉迎的意思也足够让人心领神会。
厉害!
“看来老丈便是领头之人了?”沈砚道。
“正是。”老汉点了点头。
“好,从此时开始,诸位便是我洪县的百姓,不论今后是否入籍,本官都一视同仁,以前颁布的所有条例,绝对不折不扣的执行,这一点请大家放心。”沈砚道。
此话一出,人群之中,有人抬头看了过来,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,在灾情之中寻到一条活路,一条不用担惊受怕,可以安心的活路。
期待的眼神中,沈砚继续开口询问。
“老丈年纪虽大,但说话条理清晰,而且能做领头之人,肯定德高望重,身上可有官职?”
“做过几年监官,不算正是官员。”老汉如实道。
“本官见过洪县治下的监官,无官身,却有重则,监官难做啊。”沈砚说着叹了口气。
老汉也顺着这话点了点头。
“老丈德高望重,深的百姓信任,又带人前来投靠,立下大功,本官一向赏罚分明。”沈砚道。
但前一句还在感慨,猛地话锋一转,老汉一时没反应过来,愣神琢磨的瞬间,沈砚的声音就响了起来。
“灾情之下,官民齐心,老丈之心,日月可鉴,即日起入县衙为官,今后就在县衙做些清闲事情,既不劳神,又有俸禄可食,在县城寻一处住所,安享晚年吧。”
老汉闻声脸色大变。
这是强行切开他和这些人之间的联系。
“沈知县,我等不是洪县之人,我这监官也不是……”
“但你们现在来投,便是洪县人,就归本官管辖,不过是小小的职位调动罢了,本官全权做主,难道是老丈嫌官职小?”沈砚问道。
声音虽然不是那么严肃,但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。
老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沈砚也不催促,心中暗想。
老狐狸又能怎样?
既然选择了阳谋,那就得按规矩来,而在洪县,本官就是规矩!
不想被困在县城,那就离开。
但你舍得么?
而且我会让你带着人离开?
可你要自己走了,锈衣帮会没反应?
沈砚瞬间心思转动,看了眼这老汉,心中冷笑,但脸上却是衣服和煦入春风的笑容,一边笑一边走过去,来到老汉身侧。
“老丈劳苦功高,若嫌官职小,本官可以上报府衙,还可以再行调动,由本官作保,调到府城去也不是不可能。”沈砚道。
说完还抬眼看向老汉身后的人群。
“监官一职,可由官员指定,也可由百姓推举产生,而我看老丈和诸位之间的关系密切,想必是推举出来的。”
声音响起,老汉的身子没来由的一抖。
“这么多年了,老丈怎么工作,其中辛苦诸位应该都知道,这把年纪,又带领大家跋山涉水来到洪县,就为了一条活路,把你们安顿好了,难道还忍心看着老丈继续当监官?这个年纪继续为了你们奔忙劳碌?”
“老丈的岁数,本该是孙儿绕膝,安享享天伦之乐。”
沈砚的声音中带着点哽咽。
而这不知道让人想到了什么,脸上露出不忍之色,劝说声响了起来。
“是啊,您就休息休息吧。”
“吃苦的就交给年轻人来办吧。”
“现在到了洪县,沈知县是个干实事的,我们就听他的,一两年时间过去,您可以安心享福了。”
声音传来,老汉也说不出什么来。
毕竟这些人说的这些话都是发自内心的。
老汉长叹一声,脸色不变,可看向沈砚的眼睛里,笑容已经消失。
看似平静,但沈砚却看得出来,老汉在强行控制,却装作没有察觉,然后嘿嘿一笑。
“老丈,民心所向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