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性纯良,朴实简单。
这样的百姓,身为知县还有什么不好好做事的理由呢?
“诸位请进,找好地方之后,在原地耐心等待,切记保持秩序,白家所有物品可以使用,但不要损坏,因为后面还有百姓会加入洪县,他们也需要落脚之地。”沈砚道。
白琮死了,白家人也都被带走接受处罚,白家宅子的一切属于县衙,该物尽其用才是。
“大人放心,我们晓得。”
人群中有人笑着开口,答应下来。
华夏自古有文化传承,哪怕是大字不识的寻常百姓,耳濡目染之下,心中也有朴素的道德观念。
“这宅子真大啊……”
在外面看见就觉得震撼,走进来看得仔细,忍不住再次发出感慨。
沈砚退后两步,看着百姓一个个走进来,对于那些重点人物,不动声色的多看了两眼,然后侧头看向县丞。
“新村落的规划呢?”
话很简短,声音也不大,县丞的脸色变了变,但控制的很好,深吸一口气稳定下来,沉声开口。
“回沈知县,从您命令下达开始,下官就开始了规划,只是有些粗糙,因此并未呈报给大人,而且今日到来百姓数量出乎意料,所以需要调整,但不会耽误太多时间。”
沈砚闻声缓缓转了过来,眼睛上下打量县丞。
回答巧妙的掩盖了不作为,但真实含义,还是之前的不重视,可在重视起来的时候,一切又都来不及了,面对询问只能搪塞过去。
“但我上任是做实事的,不在乎官场潜规则,我手下的人只有两种,能做事和不能做事,事情我早就让你去做了,现在百姓到来,我要看到结果。”沈砚低声道。
实话实说,也算不上威胁,却让努力稳定心神的县丞直接破功,身子一抖。
意思很明显了,糊弄是不可能的了,没有规划,就要承担玩忽职守的罪责,沈砚有便宜之权,而且最主要的,紧靠这颗大树的盘算可能落空。
“知县大人,下官这就重新规划,两个时辰,不!一个时辰,绝对将规划呈上!”县丞低声道。
压力之下,县丞的脑子出奇的灵光,他打算展示自己的价值。
“你确定?”沈砚问道。
一个时辰拿出规划,这几乎不可能。
规划村落不是简单画个圈,把人迁过去就可以了,村子的建造需要材料,就算被条件限制,也得有茅屋,茅草从哪里来?
就算建了茅屋用来过渡,一村子的人要生活,饮水和生活用水怎使用?
一村人的排泄又如何安排?
这只是明面上的,还有其他琐碎的事务,平时不起眼,但到了要用的时候却没得用,那种感觉比吃了苍蝇还恶心。
这些能在一个时辰内完成?
沈砚不信,县丞却沉沉点头。
“知县大人放心,规划就在下官手中,只需稍加改动便可,一个时辰内可以完成。”
神色虽然慌张,但也听得出来,似乎真有一个蓝本。
只要符合要求,能解决问题,其他的事情可以暂时放放。
“好。”沈砚点头。
除了这一个字之外,什么都没多说,而传到县丞耳中,这一个时辰的喘息之机,就是最后的机会,直接侧身从人缝中挤了出去。
沈砚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,看向主簿。
“主簿,你派人在门外架大锅,熬粥、熬药,回县衙取花名册,今日前来的所有人都登记造册。”
“是,知县大人放心。”主簿点头。
这件两件事对主簿来说来轻车熟路,指尖点了几个人,飞快吩咐完毕,几人点头飞快开始行动,然后自己也小跑着赶回县衙。
沈砚思索片刻,点了两个小吏。
“有一部分百姓自带卧具,所以缺口不是很大,但还是有需求的,你们去筹集卧具,不要多好,能用就行,但切记,筹集不是抢,以往的恶习都给我改了,客客气气的,可以借,可以买,可以租,如果百姓拒绝,不许强迫,尽可能的筹集,知道吗?”
声音略显严肃,两个小吏沉沉点头。
“知县放心,我等明白!”
说完就离开了,而此时来投洪县的人都走了进来,看上去很拥挤,但也都分散开了,对于流离失所的人来说,已经很好了。
沈砚扫了一眼,微微点头,可与此同时,身侧响起一道声音。
“早就听说沈知县为官迥与他人,今日一见果然如此。”
说话之人正是那汉子。
百姓到来之时,他第一个被关注,隐隐是领头之人,但在询问时却是老汉站了出来,这汉子一直沉默不语,就连进城都落在后面,似乎一直在观察。
沈砚转过头来,再度打量一番。
心思一动,微笑开口。
“迥于他人,这是夸奖还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对?”
声音传出,汉子却没有立刻回答,沈砚也不着急,因为这汉子有些奇怪,态度并不明确。
不是隐藏起来不让人知道,而是有些像旁观者,想要通过自己的观察,得出一个结论。
沈砚有些好奇。
而且这汉子的背后很复杂,站在旁观者角度,尽量保持冷静的观察,沈砚认为有两个可能,第一是收集信息,制定行动计划,第二就是在观察作为知县,如何安置百姓,处理需求,看看知县是否合格。
有点像是上级派来调查的。
所以他绕了个弯子,哪怕短暂的交流不可能得到太多有效信息,但这是一个好的开端,愿意交流,之后再慢慢拉进关系。
沉默之中,汉子缓缓开口。
“沈知县的安排周到细致,对百姓和蔼,对官吏严厉约束,与传闻一致,也不是装出来给人看的,难怪百姓愿意前往洪县,您值得。”
没回答问题,但又把一切说明了。
沈砚砸了咂嘴。
这汉子看着木讷,除了有些武道修为之外,还有些心机,很会说话。
“那就当你是夸我了,我如此安排,是否还有不足之处?”沈砚问道。
“没有。”汉子摇了摇头:“您是知县,您比我清楚该如何安排。”
嗨呀?
沈砚心思一动,这家伙打定主意,交流无法深入,也不想浪费时间,干脆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“你也进去找地方吧,稍等一会,有粥饭,有汤药,来了就得把你们照顾好。”沈砚道。
汉子点头,很随意,似乎和他无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