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袋子粮食直接进了锅里，占了大半口锅，水当时就溢了出来，火苗稍微弱了一点，但很快又继续烧了起来。
沈砚看着锅，粮食没有淘洗，而且还是当时特地要求的粗粮，但他没怎么吃过，更没这样做过，根本不知道这样倒进去，最终会变成什么。
可眼下他要的是效率，尽快让这些人吃到粮食，哪怕只早一瞬吃下去，都可能留住命，甚至之后还是死了，但起码最后关头吃了一顿饱饭。
“沈知县……”主簿低声开口，“这不怨您。”
用事实来宽慰，但沈砚没说话，看了看手中空掉的口袋，脸色深沉，沉默片刻之后，长处一口气。
“但我来了，他们就跟我有关系。”沈砚道。
主簿的神色变了变，用疑惑的眼神看了过来。
良久。
孙淼长出一口气，施针救治几个人，对精神是严重的消耗，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水。
“如何？”沈砚立刻问道。
“命暂时保住了，但长期的饥饿导致身体虚弱，需要调养。”孙淼道。
“没有人染上瘟疫？”沈砚问道。
“有，但这瘟疫有些怪，对人体的危害不算大，但却很持续，不过针对性的诊治，可以根治，但……”孙淼道。
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神色，因为治这几个人容易，但最重要的还是彻底根除，不然治好了还是会染病，而这种身体状态，在染病绝无生存的可能，想到这里，看了眼沈砚。
怎么才能彻底根除？
“孙先生先去配药，叫几个人架锅熬药。”沈砚道。
说完视线一转，看向主簿。
“瘟疫初期是否凶猛？”沈砚问道。
这个问题出乎意料，但仔细回想一番，很快给出了答案。
“最初十分凶猛，一旦出现症状，几乎来不及诊治，十天内就会死亡。”
说着，主簿的脸上出现了担忧神色，不由自主的看向这几个人。
沈砚眉头微皱，心中升起猜测。
瘟疫最初十分凶猛，白琮坐视不理，只封闭了县城，保住了自己。
而下属村庄不像县城，几个村子都未必有一个大夫，所以瘟疫扩散之后，百姓只能四散逃离，导致范围继续扩大，这个时候锈衣帮开始动手，慢慢吸纳人口。
这种情况下，如果瘟疫真的让洪州成为死地，也不是锈衣帮想看到的，所以有所控制，让瘟疫变成了不迅速致命，但却一直存在，维持目前的情况。
“够狠啊。”沈砚道。
按照这个情况来推断，洪州之地，起码有五成人口加入了锈衣帮，其余的，像是府城和县城中的百姓还好些，但在人口中的比重并不大。
真正的大多数还是村庄，但也就只占总人口的两成左右，而且还分散在各个村镇之中。
嗯……
沈砚沉吟一声。
锈衣帮手段阴损，同时也足够精准，还和官员有勾结，洪州的大动荡，已经初现端倪，所需要的就是一个何时的时机。
“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。”沈砚摇了摇头。
阴谋诡计成不了大事。
赈灾救民，就从这几个人开始！
而且还要通过赈灾，动摇你的锈衣帮！
沈砚心思坚定，侧头看了一眼，那边的药锅已经架了起来，孙淼正在根据情况用药，并且对每一味药都很严格，确认之后才投入锅中。
一股苦巴巴的味道立刻飘了过来。
昏迷之中的村民，身子微微抽动了两下，似乎有所反应。
两刻钟之后，熬煮粮食的大锅已经变得粘稠起来，沈砚挥手熄了火，走了几间屋子，找出来几个破了口的碗，很粗糙，但是够大。
沈砚捏着碗边，直接盛了满满一碗，放在一人头侧，只有熬煮过程，谈不上味道，但却让昏迷中的人眼皮跳动。
“来帮忙。”沈砚看了眼主簿。
主簿闻声脸庞一跨，但不敢推脱，一左一右拿起一只碗，盛了两碗，来到村民头侧放下，然后飞快后退，生怕沾染上什么。
沈砚并未多说，有村民醒了过来，看见身侧的大碗，一瞬间的迷茫之后，二话不说，直接把碗端了起来，根本不管温度，放在嘴边就往下咽。
甚至因为速度过快，还发出了‘唏哩呼噜’的声音。
同时，其他人也先后醒来，但反应、动作，和第一个醒来的一模一样。
脑子里只有两个字。
粮食！
饥饿的村民开始大口吞咽，头号大海碗，很快就吃了个干净，而且他们就像知道大锅里全是粮食，起身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，碗立刻就伸了进去。
直接趴在锅边开始狼吞虎咽。
沈砚没有阻止，只是动用能量，做了个限制，避免真的撑死人，默默守护着，向后退了半步。
直到所有人都心满意足，一口大锅硬是被九个人吃的见了底，然后缓缓跌坐在地，久违的踏实感，让他们闭着眼睛慢慢感受着。
“沈知县，药熬好了。”孙淼道。
这声音让村民睁开了眼睛，恢复了些许神采，看向沈砚，又看了看官服，看上去就很高级的面料，能穿这身衣服的的确是个官。
只是这知县为什么如此年轻，还到村子里来，而且现在肚子鼓胀，刚才的一切都不是临死前的幻觉，都是他带来的？
“知县大人？”
有人艰难的站了起来，沈砚却摆了摆手，声音不大不小，也不携带任何威压。
“我叫沈砚，是圣上钦点的洪县知县。”
一句话出口，让几人都回过神来，停滞许久的脑子恢复了运转。
“白琮已被正法，今后洪县由我治理，而我只做三件事，救命，赈灾，平乱。”沈砚沉声道。
天灾人祸之下，百姓不相信县衙，沈砚就是要通过实际行动，扭转这个印象，并且一次来击打锈衣帮。
而这番话说完，孙淼带着人，端着药走了过来。
“治疗瘟疫的，喝了吧。”沈砚道。
几人似乎不敢相信，没有接手。
“我这是在梦里吗？”
有人呢喃一般的开口，同时身侧响起其他声音，话不一样，但意思相同。
“县太爷站在我的面前？”
“还有人端药？”
声音传来，沈砚并无辩解，只是淡淡的笑了笑。
“就当现在是个梦吧，一直做下去不也挺好吗？有饭，有药。”沈砚道。
但心中却止不住生起悲哀。
老百姓只追求吃饱穿暖，而现在摆在眼前，却还要怀疑。
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？
按下心思，给孙淼使了个眼神，药递了过去，这一次，村民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