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簿心中狐疑,琢磨着,却发现沈砚靠着椅子,闭目养神。
胸有成竹啊。
然后就不再多想,静静的等待着。
县衙里忙的热火朝天,这一切是从未见过的。
半个时辰之后,颜屠走了进来,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。
“沈知县,一切准备完毕。”
声音传来,沈砚睁开双眼,站起身来。
“走。”
只有简单的一个字,干脆利索,大步走出二堂,颜屠咬了咬牙,跑了两步追上来。
“县令,您去往何处?何时回来?您不在县衙,我等有事又该如何?”
沈砚只是告诉他们去做什么,但为了什么,却根本不知道,如果是白琮在位的时候,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,但如今却不一样了。
沈砚是办实事的。
因此心中有些急切
“我去下面村庄看看灾情,何时回来要看具体情况,这段时间县衙的事务由县丞暂代,县尉负责维护县城安稳,若有即使拿不定主意,可以由孟迁转述与我。”沈砚道。
下乡看灾情?
颜屠闻声微微一惊。
就算知道沈砚是做实事的,但也没有想到,会实际到这个地步。
心绪翻滚之时,沈砚的声音传来。
“我不在,有劳县尉了。”
“不敢当。”颜屠朗声回道。
沈砚笑了笑,迈步走了出去。
他对颜屠的感官不错,虽然县尉的职责是抓贼,但没那么多小心思,做起事来很方便。
想着来到县衙门前,一切物资都按沈砚说的装好了车,马匹昂着头,看上去阵仗不小,而锈衣帮的人此时成了车夫,一个个脸色怪异的看着沈砚。
虽然在牢里的时间不长,但已经让他们没什么精神头了,此时被提出来,原以为要审问,没想到是赶车。
“若本官想要你们的命,你们早就死了,而不杀你们,原因只有一个,你们受了天灾的影响,然后被人欺骗,裹挟,做下了错事。”沈砚道。
锈衣帮众看了过来,眼神之中带着希冀。
“但错就是错,不能因为事出有因就抵消,你们的行为,按照律法该如何处置,想必自己也清楚。”沈砚沉声道。
这让锈衣帮众纷纷低下头。
有人稍有不甘,但自身的那点修为,比不过沈砚,想做什么也做不到。
“本官给你一个机会,暂时留着命,随本官赈灾,用自己的行动,弥补自己的过错。”沈砚朗声道。
这些人需要希望,同时,沈砚的事情需要人去做,更关键的是,留着这些人,也是给锈衣帮传递信息。
“愿意的,就听命行事,不愿意的,可以会牢里等死。”沈砚说完,当先上车:“出发。”
而没有任何犹豫,锈衣帮众立刻挥鞭,车子动了起来。
车队浩浩荡荡的走出县城,沈砚靠着身后的麻袋,身边摆着三个册子,是洪县下属村子的资料,人口,田产,税收等等。
此时拿起一个翻开看了起来,身后一辆车上,主簿看得清楚,只是对于沈砚此时才看,觉得有些奇怪。
总觉得有些晚了。
但也只是心中狐疑,什么都没说,坐在车上,一路颠簸着,两个时辰后,到了距离最近的村子。
并不大,也没有名字,村落在灾前人口最多的时候,也不过百余户,不足五百人,如果不是要收税,直接就会被忽略,但在沈砚看来,只要在洪县治下,就要管。
可从村头看过去,这个村子似乎已经荒废了。
没有人烟,没有声音,寂静无声,眼前的几间房,墙壁斑驳,院墙也塌了一半,院子里有一些农具,东倒西歪的扔着。
路上有那么几棵三人合抱的树,很粗,显然长了很多年,但是没有树皮,露出了黄色的树干。
“哎。”
孙淼长长的叹了口气。
荒年就是这样的。
沈砚放下账册,眼睛从村口开了进去,尽管已经有了预计,但真的看见了,还是止不住心中沉痛,沉默片刻,放下账册,跳下车子。
“孙先生和主簿随我进村,你们在这里等着。”
话音未落,二人下车走了过来。
而三人走进村子,还没走太远,压抑的氛围就将三人完全笼罩起来,让人感到有些窒息的时候,一道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咕嘟……咕嘟……”
沈砚看了过去,右前方一个院子里,十几个人围着一口锅,阵阵热气升腾而起,没有任何犹豫,大步走了过去。
院子外,沈砚看得清楚,冒着热气的锅里只是清水,而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同样的,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的东西,呈深褐色,但具体是什么却看不出来,不时咬一口手里的根茎,却又不敢大口,咬了一点慢慢咀嚼着。
视线一转,这些人各个皮包骨,脸颊凹陷,眼睛里没有任何神采可言。
呆滞,机械的等待死亡。
“咚……”
有一人闭上了眼,倒在了地上,有几人慢慢的转头看来,思维有些迟缓,眼神动了动,伸手过去却不是搀扶,也没拿手中的东西,而是抓住了胳膊。
“肉……”
一个字出口,主簿汗毛直立,孙淼转过身去,张嘴干呕。
沈砚眼神深沉,抬手写了一个‘睡’字,十几个人同时昏睡过去,然后用文道能量将这些人笼罩起来。
“留下的人居然成了这幅样子,距离县城最近,却没人管!”
沈砚的声音很沉,很愤怒,尽管预想过一些情况,但观的看见这一幕,冲击还是太大了。
能想到就算是受灾,但肯定还有人不愿背井离乡,选择留在家乡,心中有所预估,但现实情况比想象的更加残酷。
纵容灾情的白琮已经死了,现在再说什么也没用了。
沈砚牙关紧咬,他亲自前来,一方面是为了调查情况,另一方面是通过实际行动,重新获得信任,万万没想到,实际情况却是这样。
“主簿,去车上取粮食。”沈砚沉声道:“孙先生,可否……”
说着他顿住了,这种状态,医药恐怕起不到什么效果。
但孙淼没说什么,从残破的墙边走了进去,然后蹲下身子,打开药箱,取出了针包,沉默着施针。
主簿带着粮食走了回来,沈砚直接打开袋子,倒进了那锅清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