沁芦院。
苏渺正和阿荣玩积木。
这几日符巧娘不在,封怀瑾又失魂落魄,孩子自己找来,苏渺干脆也不往外赶他。
让如意去外头集市找了些新鲜的小孩玩耍的物件。
每日与阿荣玩着解闷。
外头窗根下,一声低低的唤声。
“姐姐?”
苏渺吃惊。
这沙哑的声音,很像符巧娘的声音,却又不像,格外压抑。
“谁呀,进来说话。”
苏渺让如意过去掀帘相迎。
如意走到门口,看见外头来人,一甩手就把帘子放下了,就连门也猛地关住,仿佛要隔绝什么晦气的东西。
苏渺听见这“嘭”得一声关门,便确定真是符巧娘来了。
符巧娘能这么快就从天牢全身而退,苏渺都觉得很意外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苏渺正了正色。
如意嘟嘴,极其不情愿得开了门,她现在已经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。
但看见符巧娘,还是忍不住想扇死她。
这人只想着害姑娘,心眼忒坏了!
符巧娘进来,看见阿荣就在苏渺腿边,正趴在地上专心瞧着一堆积木呢。
她瞬间泪盈满面,张口缓缓得,极轻得叫了声:
“荣哥儿。”
阿荣猛地抬头,看见是自己娘亲,小黑豆眼睛都亮了好几分,急急扑过去,一把抱住符巧娘的腿:
“娘亲,你回来了!少夫人说你肯定会回来,让我就在这儿等你!你果然回来了!”
符巧娘身子虚弱,唇色惨白,只有衣裳是刚刚换好的,头发也只简单得挽起。
她用尽气力,才抱起孩子,在他颊边重重亲了几口,紧紧抱着孩子,舍不得松手。
在天牢里,她始终不敢想起阿荣。
不去想,她尚且还能撑住。
如果一想起以后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,她怕就再也撑不住了。
苏渺静静看着这母子俩。
依旧坐在桌旁,神色淡然。
符巧娘放下阿荣,一脸警惕盯着苏渺,仿佛苏渺伤害了孩子似的。
“多谢少夫人照顾孩子。”
“我现在可以把他带走吗?”
苏渺:“可以,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她脸上冷峻,说话的嗓音也不带一丝温度。
符巧娘唇角马上扯出一抹苦笑。
她就知道,苏渺把孩子扣在这里,绝对有她自己的目的。
“少夫人请问,我定知无不言。”
“为什么你能从天牢全身而退。”
符巧娘微怔了下,如实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毒酒眼看要递到他嘴边了,可太子却突然说让她回来。
符巧娘自己都想不通。
苏渺微眯了眯眸。
本来她也不指望从符巧娘这里打听到什么。
“生辰宴那日,下药是针对我,对吧?”
苏渺又问。
“是我。”
“除了你,还有其他人吗?”
符巧娘倏地抬眸,震惊看向苏渺。
难道她一早就知道?她怎么知道的。
“没,没有别人。”
符巧娘轻轻摇了摇头。
这事就算过去了。
没必要再把封怀舟牵扯出来,以后她保不齐还用得上这人。
“阿荣,过来。”
苏渺冲阿荣招了招手。
孩子马上挣开他娘牵着自己的手,往苏渺身边跑过去。
“你看看你,脸上蹭得全是灰,这小脸和你父亲半点都不像,若出去哪天也被人说是野种可如何是好。”
符巧娘后脊背一凉,十指瞬间紧攥,浑身血液冻住一般。
苏渺这话......
阿荣不解撅嘴:“什么是野种?”
“问你娘吧,她知道呢。”
苏渺捏了捏孩子胖嘟嘟的脸颊,
“阿荣,和你母亲去吧,你许久没见她,肯定很想她。”
阿荣抬手呼噜了一把小脸,捣蒜似的点着头,脸上的笑始终没放下过。
小孩子的快乐都很简单。
阿荣现在的快乐更简单。
只要能看到娘亲,他就很满足了。
符巧娘手心冰凉,听出苏渺话里的威胁,后槽牙紧咬,牵着阿荣的手离开了。
刚出院子,她就赶紧蹲下身,上下打量阿荣,还掀起孩子的衣裳看里面。
“娘,你找什么呢?”
符巧娘满脸惶恐,“她有没有打你?”
阿荣摇摇头:“没有啊,少夫人对我很好啊。”
符巧娘眉心却皱得更紧了。
苏渺身为商贾女,心机太深。
原本没有一个人能想到自己能从天牢活着回来。
苏渺这是打算把阿荣收为己用!
孩子还小,被她几块糖,几个小玩意就哄得开心了,将来哪里还记得自己这个亲娘?
“娘不是和你说过吗,她是坏人!以后你不要去找她,知道吗?!”
符巧娘担心极了。
阿荣是她身边唯一的亲人。
若阿荣都被人抢了去......
她真不知道怎么活了。
“可是,娘,她真的不坏......”
阿荣扯了扯袖子,抬起两只小手放在符巧娘额心,试图抚平她紧皱的眉头。
符巧娘语调骤然提高,气得狠狠打孩子屁股:
“什么时候学会和娘顶嘴了,怎么这么倔!跟你说什么就听着,难道娘会害了你?!”
阿荣原本扯着乐的小嘴瞬间嘟起,小黑眼睛也蓄起一汪水雾,委屈极了。
但他紧咬着下唇,一点不反驳。
符巧娘心疼得抱住孩子。
“对不起,娘不该凶你。”
母子俩抱在一起,默默流泪......
——
苏渺这边刚见过符巧娘,又有人来。
她疲惫摆摆手,“不见。”
“姑娘,是宫里的人。”
苏渺眉心紧蹙:“宫里的?”
承影进来时,苏渺眼睛都睁大了,难以置信。
他怎么亲自来了。
“请苏太医过去东宫一趟,给太子殿下瞧瞧。”
“殿下怎么了?”
自从那日在宴厅偏院,发生那种事。
苏渺好几个晚上都睡不好,现在最怕听见的就是“太子”两个字。
她和太子有奸情。
她怀的孩子是太子的。
太子和她共处一室。
这些苏渺都想都不敢想。
侯府这边暂时还不会把她和太子联系在一起,可太子那边......
“殿下自那日回去,就一直不舒服,傅太医给看过了,还是不行,我也是没办法了,才冒昧来请苏太医过去呢。”
承影姿态放得很低。
宰相门前七品官。
按说他一个在太子身边随身侍从多年的人,出门别人都要对他毕恭毕敬才是。
可承影最知道苏渺在太子心里的份量。
在苏渺面前,他从来都客气到不能再客气。
这次,他可是诚心诚意来找外援的!
殿下这几日,除了处理政务,就是问他关于“孩子”的问题。
殿下真想问,就和知道的人问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