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渺正色道:
“我敢说,这孩子不是野种,你到底还要攀咬旁人到什么时候?”
“我身为世子的正妻,你一个外室,好容易进了侯府想上位,所以拼命想把我挤走,我可以理解。”
“可孩子是无辜的,你现在看害我不成,又把矛头转向了孩子,是吗?”
她一字一顿,看着符巧娘,语气坚定,尾音却带着一丝其他人都察觉不到的颤。
萧宴珩眸光未动,依旧盯着符巧娘看,眼皮却因苏渺的话不由轻跳了好几下。
这不像她的风格。
她原本很沉得住气。
萧宴珩面色愈发冷沉,心中却似掀起一派惊涛骇浪。
他怎么就没想过孩子呢?
不,他想过。
只是当时,只怀疑了一下,便打消了念头。
他以为,苏渺和封怀瑾那么恩爱,她对封怀瑾有情谊,那么在乎他。
自然怀着他的孩子。
可自己明明和苏渺有过那样的接触,为什么孩子不能是他的呢?
门外一阵秋风吹过,萧瑟有力,卷起一堆落叶,直往屋里钻,一时迷了眼,人人皱眉。
萧宴珩眸光却依旧锐利。
透过那阵风,径直钉在符巧娘身上。
符巧娘脚底腾起一阵凉意。
她忽然开始后悔自己说出的那句话。
她似乎低估了太子的威力。
可话说出口,覆水难收。
符巧娘被逼上了一条不得不走的路,她只觉自己脑子都要炸开了,脸色也愈发惨白,嘴唇都在哆嗦。
靖远侯生怕符巧娘再说什么,害了侯府:
“你再瞎胡说,看我不撕烂你的嘴!”
他现在觉得自己在悬崖边上走钢索。
一不小心,万劫不复。
“我,我只是觉得.....”
“把这贱人拖下去!”
靖远侯气极。
他的老脸都要丢尽了。
符巧娘是不是嫌侯府过得太好了。
这么喜庆的日子。
闹成这样!
要不是太子在,他直接就能一剑把符巧娘给捅了。
“她话还没说清楚。”萧宴珩声音冷肃,目光飘在靖远侯身上,吓得他顿时噤声。
“再问你一遍,何为野种?若再让孤听到废话,那时会发生什么,孤也不确定。”
符巧娘冷汗涔涔,用力吞了吞口水。
张了张嘴,想要说话,竟然都没发出声音。
“我,我只是猜的。”
她不敢往下说了。
她默默垂眸,身子虚虚摇晃,竟要晕倒似的。
此刻她想得竟是——
得罪了太子,往后她想给父亲翻案,还能有机会吗?
外面风声愈发得大,原本晴朗的好天气,突然起了秋风。
在场众人都不敢吱声,一片诡异的安静,只听得见风声呜咽,像在威胁谁似的。
呼得苏渺心头烦躁。
她留意萧宴珩的神色,想再说点什么。
可又担心多说多错,到底没再开口。
萧宴珩的敏锐,她最知道。
刚才符巧娘一句话,显然已经引起他的注意了。
苏渺手心全是汗,一片黏腻,只希望这场意外赶快结束。
不止苏渺,靖远侯和林氏也都极其紧张。
靖远侯吓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现在只要再多说一句话,所有人的脑袋都有可能保不住。
他生怕符巧娘再说出什么雷霆发言,猛猛呵斥,
“殿下跟前,还不说实话,你这蹄子到底要干嘛,马上割掉你的舌头!”
还作势真要割符巧娘的舌头。
萧宴珩面色愈发冷沉:
“靖远侯在慌什么,还是说,她的行径都是你的指点?你怕她再说出点什么不能说的?”
靖远侯两股战战:
“微臣不敢!”
萧宴珩默默动了动指间,关节一下一下轻叩着桌面,静默片刻,拂袖起身。
得现在那药劲儿基本过去了。
他终于休养回了一些精力,没时间再和这些人耗。
“侯府今日作为,孤会同父皇母后禀明。”
他看向符巧娘,
“你,先关进天牢。”
萧宴珩声音平静无波,却似万箭齐发,刺穿符巧娘的皮肉,也震慑到了侯府这些人。
“我没带人手,你便送她过去吧。”
萧宴珩看向封怀瑾,唇角还带了一分寒凉的笑。
封怀瑾脸上闪过一阵掩饰不住的放松,竟马上松了口气。
此刻他已经顾不上符巧娘的死活了。
他更在意自己的死活。
如果因为这一趟折腾,能用符巧娘顶罪,也不是不可以。
“殿下放心,臣必定送到。”
若今日之事能这样处理也不错。
原本这个祸根,就是符巧娘一个人惹出来的,和侯府根本无关。
封怀瑾现在恨不得能和符巧娘完全断绝关系才好呢。
靖远侯战战兢兢起身,扶着地板,愣是起了两次,才勉强爬起来。
他擦擦额间的汗,送太子出了府上。
符巧娘人都是木的,突然仰天长笑。
笑声穿透厅堂,格外诡异。
她自觉,能抓住苏渺的把柄。
她以为从一进侯府,就可以做侯府的少夫人。
可现在,她自己都不知道,怎么一步步走到了现在这个境遇。
抓吧,抓了也好。
太子越心虚,越在意,那不就越说明,他和苏渺有点什么吗?
侯府这群蠢货。
苏渺根本不像她们想得那样。
一个个还看不清形势。
早晚有一天,会毁在苏渺手里!
靖远侯气急败坏:“快,快把这贱蹄子送去天牢,晦气东西!”
林氏上前,不顾一切,左右开弓,扇了符巧娘好几个巴掌。
“贱人,贱蹄子!留你就是个祸害,去天牢赶紧死里头,再也别让我看见你这张晦气的脸!”
符巧娘任由她打骂,没几下,脸上就全是巴掌印,嘴边也被打出了血。
这一次,封怀瑾都没上前阻拦,就这么在旁边看着符巧娘挨打。
或许他自己甚至都恨不能上去打几下吧。
眼中也再没有那些装出来的深情款款。
苏渺把他所有表现都看在眼里,冷哼不屑。
她视线转向封怀舟。
今日所为,若说一切都算在符巧娘身上,却并非如此。
不可忽略了这个人。
封怀舟从事发到现在,几乎没说过一句话。
出了事,就做隐形人。
把符巧娘推到前面,他自己抛了个干净。
就因为露面的始终都是她。
在门口相迎的是她。
去偏院寻人的是她。
莫非就连萧宴珩都只以为罪魁祸首只是符巧娘一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