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监国太子,开局软禁崇祯 > 第167章:大明斩杀线
    明末。

    中外贸易巨大顺差,全球白银涌入大明。

    明代丝绸、瓷器、茶叶、棉布是欧洲、东南亚、美洲市场无可替代的硬通货。

    美洲银矿大开发,白银经两条航线流向大明。

    16世纪西班牙征服美洲后,发现巨型银矿波托西银矿等,美洲占到世界白银产量 80%以上。

    西班牙把美洲白银运到菲律宾马尼拉,福建、广东商人赴马尼拉,用瓷器丝绸直接换白银。

    欧洲那边,美洲白银运到西班牙本土,再流转荷兰、葡萄牙,葡荷商人来华贸易支付白银。

    倭国石见银山大量产银,走私与官方贸易中,倭国白银持续输入明朝。

    可以说,大明就是如今全球白银最多的国家,没有之一。

    但明末给人的感觉,很穷。

    一个世界上白银最多的国家,号称全球无可争议的白银帝国,存量高达数亿两的国家,朝廷财政收入却连五百万两都没有。

    钱去哪里了?

    钱去商人手里了。

    全世界流入的钱,都在往商人手里钻,各类买卖,各类走私。

    商人,权贵,士绅,占了九成九,余下的打发朝廷。

    而这些白银,大多没有被用在市场上,而是窖藏。

    无数白银被熔铸成银锭深埋地下,造成银荒。

    陕西运粮诏书一经公布天下,首先震动的,就是各大商帮。

    江南最大的商帮势力为苏州洞庭商帮,号称‘钻天洞庭’,以翁巷等地的士绅家族为代表。

    以苏州为大本营,纵横天下。

    依托江南发达的丝绸与棉布业,其足迹遍布全国,是江南‘软黄金’走向世界的幕后推手。

    洞庭商帮的形成,根植于苏州太湖的东山与西山两个半岛,也是两条商帮路线。

    东山商人的核心根据地是翁巷,这里曾诞生了‘富可敌国甲江南’的翁、席、刘、严四大家族。

    商业版图主要是以太湖流域为起点,沿着京杭大运河向北方延伸。

    以棉布贸易为核心,同时也经营丝绸、粮食等其他货物。

    东山布商势力极盛,以至于当时有‘非翁少山之布勿衣勿被’的说法。

    西山商帮是纵贯大江的‘长江巨鳄’。

    相较于东山商人的统一向北,西山商人的势力则更为分散,各大宗族深耕于长江沿线不同区域,各有千秋。

    以米粮、绸布等沿江转输贸易为核心。

    秦,沈,郑,徐四大家族,活动中心是长江中游的商业枢纽,主要在于汉口跟长沙。

    因太子诏书,八大家族相聚。

    堂中摆了一张紫檀长桌,东山翁、席、刘、严四家当家人坐在东侧,西山秦、沈、徐、郑四家当家人坐在西侧。

    桌上各置茶盏,点心精致,却几乎没人动。

    同是‘钻天洞庭’,平日里各有各的生意,各有各的码头,今日却因南京太子的一道诏书聚到了一起。

    东山首位,翁家当代族长翁鹤亭,年约五十五,面容清瘦。

    “诸位,客套话就不多说了,今日相聚,自是为了诏书而来。”

    东山席氏族长席孟和接话道:“翁兄开门见山,那我便先说心里话。”

    “一石粮运陕西给银三十两,如今江南松江府米价,一石上等白米不过二两二钱,最差糙米一两七钱。”

    “就算算上运河漕运、河工打点、沿途损耗,走京杭大运河北上至河南潼关,一石总成本顶天四两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两的兑付银,利薄厚到骇人听闻。”

    刘家族长刘承源立刻摇头:“要只是这么算,朝廷还需要我们来运粮?”

    “怎么把粮送过去,才是关键。”

    “左良玉那边,至少明面上还是听从朝廷调令,可张献忠可是流寇,现在自称大西皇帝,粮食想要过去,可是难若登天。”

    西山沈氏族长沈砚之冷笑道:“莫说这丧气话了,这里又没有外人,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今日要论的,是要耗费多少,才能把粮食运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左良玉那边稍好一些,太子爷也是盯着的,若是太过分,朝廷的精兵可不是干看着的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众人纷纷点头。

    商帮的消息是最灵通的,且在位的,大多都跟左良玉势力有着商业往来。

    今年五月,张献忠率军攻克武昌,俘杀楚王朱华奎,并在城中称帝。

    本想长期经营,但很快因李自成大军逼近,于七月中旬,朝廷南迁之际,主撤离,率主力南下湖南。

    武昌防御空虚后,此前驻扎在九江、安庆一带避战的左良玉-24才派兵跟进,于八月占领了被张献忠弃守的武昌。

    且就在此时,已经派兵去收复江西袁州等地。

    左良玉畏敌名声在外,不敢与李自成、张献忠主力交战,甚至因此被讽刺‘如白天的老鼠’。

    因害怕朝廷的猜忌,以救驾功臣自居,极力宣扬自己的收复之功向朝廷表功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因为朱慈烺的关系,朝廷南迁有,有八万精兵在手,让左良玉极其忌惮。

    虽说号称八十万大军,但左良玉自己很清楚,自己麾下的军队成员复杂、军纪败坏,战斗力堪忧。

    且所谓八十万大军,实则兵力不足十万,真正的精锐也就几万人。

    再加上左良玉年老多病,不复当年之勇,更不敢跟朝廷闹翻。

    西山秦家秦仲立叹息道:“就看左良玉胃口又多大了,诶,太子爷果是精明,这些难办的差事,都让咱们去办。”

    沈氏族长沈砚之道;“秦兄此言差矣,若非难办,哪还轮得到我们有这等机会。”

    秦仲立默不作声,其余几人低头讨论。

    围绕怎么跟左良玉部商谈,如何划分份额进行计算。

    这需要保障利润的前提下,又能把粮送过去。

    半晌,讨论声渐小,翁家翁鹤亭沉声道:“诸位,左良玉好过,张献忠那边,可麻烦着呢。”

    听到张献忠,众人感觉很是头疼。

    商帮与其也有商业往来,可张献忠这家伙,实在是太不讲规矩了。

    一开始还表现出‘仁心’,不多时就露了獠牙,大规模籍富民大贾,强迫商人缴纳巨额钱财,稍有不从便抄家灭门。

    西山郑氏族长郑修远一直沉默旁听,此刻缓缓抬眼:“张献忠本人无利可诱,只能从旁人下手。他麾下四养子,才是我们唯一的破局口子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翁鹤亭眼神微动,往前微微倾身:“郑兄细说。我只知晓张献忠有孙可望、李定国、刘文秀、艾能奇四养子,分领四营兵马,却不知内里深浅。”

    郑修远常年坐镇长沙,把控洞庭商帮长江中游南段粮运,是八家里和大西势力接触最多之人,对大西内部派系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“四养子如今各守属地,彼此之间本就不和,心性、贪念天差地别,刚好可以分而用之。”

    “首说艾能奇。此人年纪最轻,性情暴戾嗜杀,也是张献忠最信任的贴身亲军统领,掌大西御营,负责武昌、湘北沿线关卡稽查,我们江南粮船入洞庭湖、转湘江,第一道关卡就归他管。”

    “此人不爱奇珍字画,唯独痴迷白银,且素来和孙可望面和心不和,一直被孙可望压一头,心里积怨极深。”

    东山刘承源皱眉追问:“暴戾之人最是反复无常,给了白银,转头截粮杀人怎么办?”

    郑修远道:“所以不能给现银,艾能奇军中缺冬衣、缺精制棉布,大西军劫掠所得皆是粗麻,士兵冬寒溃烂者无数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东山主营棉布,可私下以低于市价三成的成本,供他麾下亲军,再附赠白银万两,想来便可通行。”

    众人一番讨论,而后点头同意。

    郑修远继续道:“过了湘北,进入湘中腹地,便是李定国的地盘。此人名声最好,军纪严明,不贪财货。”

    提到李定国,满堂人神色都轻松了几分。

    过往洞庭商帮有船队误入李定国防区,从未被劫掠,反而被依规查验放行,是大西军中唯一不劫掠商旅的将领。

    沈砚之道:“李定国不贪银钱,却有执念。此人出身陕北流民,常年主张安抚百姓,反对张献忠屠戮士绅商贾,屡次和张献忠、孙可望爆发争执。”

    “此次运粮本意是赈济陕西饥民,想来阻碍不大,该交的交,除此外另设粥棚赈济当地百姓,为其传名。”

    众人点头后,郑修远继续梳理脉络:“剩下刘文秀、孙可望。”

    “刘文秀驻守湘西辰州,背靠川东,性子怯懦保守,无争霸之心,只求守住自己的属地自保。

    “他麾下兵马粮草损耗极大,张献忠撤离武昌时仓促慌乱,并未给他补足军粮。此人胆小怕事,最怕和我们江南商帮撕破脸,断了所有外购渠道。对付他最简单。”

    “只需承诺每月私放淮盐入辰州,他必然主动开闸放行,绝不刁难。”

    说完,郑修远声音一沉:“孙可望为四养子之首,势力最强、野心最大。”

    “其心智深沉,掌控大西军财政、粮草统筹,是最早主张劫掠商贾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此前武昌城内被抄家的富商,都是孙可望主导。”

    沈砚之皱眉道:“此人太过贪婪,花费打点钱财太多,得不偿失。”

    太子给三十银一石,被左良玉捞一笔,张献忠这边还要捞四笔,甚至张献忠本人可能还要捞一笔。

    五手之后,还能剩多少利润?

    堂内有些喧哗。

    “这么算下来,哪怕是三十两一石,这么送过去,没得赚不说,还能亏不少。”

    “亏部分也就算了,就怕血本无归不说,连粮食都运不过去,太子爷可精明着呢,粮没到位,哪有什么赏赐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,我们哪怕起运五万石,到孙传庭手里一万石,那也只按一万石算,太子爷当真是会做买卖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这买卖,到底还做不做?”

    听到众人有些打退堂鼓的感觉,翁鹤亭向众人拱手道:“做,你们不做,老朽也要做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,别看花费巨大,但诸位莫要忘记了,这运粮的买卖,难道只有咱们钻天洞庭接手?”

    “此次诏书,可是加急传令天下,各地商帮,可要进来分一杯羹的,太子爷说了,没有名额限制,能送粮食去的,都有赏赐。”

    “不瞒诸位,国丈爷已经派人跟老朽联络了,这次买卖,国丈爷也准备参与进来。”

    有人问道:“国丈爷在北京城,可是被太子爷给抄家了。”

    翁鹤亭淡淡道:“抄家了,但还是嘉定伯,再怎么论,都是太子爷的外祖父,如今皇后娘娘的亲父。”

    “当初太子爷监国,那可是皇后娘娘出了懿旨的,都是一家人,还能没半点情分?”

    “更何况运粮之事,利国利民,国丈爷要参与,太子爷焉有拦着的道理?”

    众人点头赞同,国丈爷在商人群里中,那是有口皆碑,跟各大商帮都有合作。

    江南这边跟国丈爷合作的不在少数。

    也没聊国丈爷被太子爷抄家了,没钱了如何,以国丈爷的身份,找人周转个十万八万两的,多的是人愿意卖这个人情。

    说到这里,大家的心思也就安定了。

    各大商帮联合,势力超乎想象,即便是付出代价,均摊下来,大家都能接受。

    眼下来说,是运粮的数目,不过这还算简单。

    第一批运粮,不能多,主要在于试探路线,也不能太少,太少就不值得。

    一番商议下来,江南商帮这边,八家总共承担四万石,每家五千石。

    定下后,接下来就是跟其他商帮的接触了。

    商帮都将规矩,这个好说。

    余下就是闲聊几句。

    “也不知道这次若成,太子爷可否会讲些情面,在清仗这边别那么狠了。”

    “咱们想尽办法给陕西运粮,怎么说也是有功劳的吧。”

    八家都是苏州本地,谁家没隐田呢。

    如今热火朝天的苏州清查,对八家都有不小的打击。

    可太子爷一万将士分镇苏州各县,连东林党魁钱谦益都认了,不敢有任何动作,八家也只能俯首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,就有人开口道:“别做梦了,又不是免费给运粮,太子爷给了这么大的价钱,还有功名赏赐,怎会跟清丈扯到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“再说了,清丈这等事,也不是针对咱们商帮。”

    众人点点头,对此也没有多意外,也不是很在乎。

    商帮的处境和乡绅完全不同。

    洞庭商帮主要财富是商业资本,不是地产。

    八大家族的核心产业是棉布、丝绸、米粮转输、典当、金融。

    手里确实有田产,但那是财富沉淀的结果,不是财富来源。

    清丈打击的是乡绅,洞庭八家作为被地主化的商人,在这次打击中属于误伤。

    商帮有钱后也会买地,买地之后也会想办法逃税,但清丈不会动摇他们的根本。

    只要商路还在、生意还在,就不会缺银子,也不会缺土地。

    商帮有退路,乡绅就不同了。

    乡绅阶层是科举制度与土地制度共生的产物。

    通过科举获得功名,功名带来优免特权,优免又让他们有动力、有能力去兼并更多的土地。

    土地是他们的经济基础,也是他们社会地位的象征。

    清丈直接针对的就是土地,隐田被查出来,不仅要补税,更意味着他们赖以生存的制度红利被切断。

    更致命的是,乡绅的手里没有商业网络,没有流动资金,没有跨地域的产业链,只有地。

    地被人卡住了,就什么都卡住了。

    张居正清丈之后,无数中小缙绅一夜之间从体面人家变成了债务缠身。

    因为没有现银补税,只能变卖田产。

    一旦开始变卖,就意味着要跌落大明斩杀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