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监国太子,开局软禁崇祯 > 第117章:种地的明太祖,放羊的李自成
    大顺军的异动,孙传庭自然有所察觉。

    但他丝毫没有担忧。

    孙传庭的守城能力,在明末将帅中堪称一流。

    最耀眼的守城成就是在崇祯九年,就任陕西巡抚之初。当时陕西缺兵缺饷,西安四卫田归豪右,军尽虚籍,但他严征发期会,一从军兴法,在短短几个月内练出了万余秦兵。

    正是这支队伍,在黑水峪以逸待劳,激战四天后生擒了第一代闯王高迎祥。

    崇祯十一年潼关南原之战,孙传庭与洪承畴合谋,在潼关南原设伏,李自成大败,仅以十八骑突围遁入商洛山。

    此战的胜利,伏击战术固然是关键,但前提是他已经把潼关,这座南依秦岭、北临黄河的天险,经营成了一座真正的要塞。

    孙传庭到任后,在南原上建三座碉堡、设十五墩,墩与墩相距不三里,各宿火器手二十名,把潼关从一个点扩展成了一条线,与西安连为一体。

    这里需要说明的是,李自成的封锁潼关,不是军事意义上的封锁,围城,而是属于战术封锁。

    孙传庭守城不是死守。

    风格是守中带攻,以城为依托,待敌疲惫后出城反击。

    黑水峪之战,他先以逸待劳等高迎祥从子午谷出来,激战四天后将其彻底击溃。

    崇祯十五年柿园之战虽是败仗,但前期他出关后连战连捷,一度收复洛阳,李自成本人都险些被明军活捉。

    要是李自成试探性的攻城,就能拿下潼关,那就是天大笑话了。

    而孙传庭琢磨的是,有没有可能,趁这次机会,出城袭杀一波。

    次日黎明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透,潼关东面已响起了沉沉鼓声。

    孙传庭站在城楼最高处,手扶垛口,望着关外那片灰蒙蒙的原野。

    晨雾尚未散尽,大顺军的旗帜在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片涌动的灰色潮水。

    “估摸有两万人。”

    “刘宗敏的旗号。”

    听到副将汇报,孙传庭仔细看了看对面大军的情况,而后吩咐道:“传令下去,红衣炮先不要动。”

    “等贼军进了两百步,再用佛郎机炮打。”

    明末的战场,已经不是冷兵器的砍杀了,各类火器运用熟练。

    潼关作为天下第一关,火器配置自然不会差。

    红衣大炮到明末已成为城防标配。

    孙传庭在陕西督师期间,大力打造火器装备,最有名的是‘火车’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装载小型火炮的手推车。

    佛郎机炮更是大明中后期军队的制式火器,到崇祯年间已普及百余年。

    其又名子母炮,由母铳加若干子铳组成,一个母铳配四到九个子铳,轮着打,跟后世机关枪类似。

    传令兵飞奔而下。

    孙传庭的目光扫向东南方向。

    如果刘宗敏从正面进攻,李自成多半会派兵从禁沟那边摸过来。

    李自成的套路他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正面佯攻,侧翼迂回,这套打法从崇祯九年用到现在,就没换过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刘宗敏的前锋进入了黄巷坂中段。

    城墙上,孙传庭微微抬手。二十门弗朗机炮同时从垛口后面推了出来,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狭窄的坂道。

    “放。”

    二十门炮同时开火。

    打出去的不是铁弹,是散子,铁砂、碎石、碎铁片混在一起,像一把巨大的扫帚,从城墙上横扫过去。

    黄巷坂太窄了,大顺军的方阵挤在一起,散子打过去没有落空的地方。

    惨叫声连成一片,前面的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。

    刘宗敏的反应很快。他几乎是炮响的同时就下令散开,士兵们往南边的山壁下躲,往北边的黄河岸边跑,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化整为零。

    孙传庭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翘。

    也都是老对手了,还是这么幼稚。

    散开有用?散开了就不会被炮打了?

    等的就是这个。

    “红衣炮。放。”

    十二门红衣大炮同时怒吼。

    这一次打的不是方阵,是散开后的人群,炮弹落在黄巷坂两侧的山坡上,碎石飞溅,躲在下面的士兵被砸得抱头鼠窜。

    有一颗炮弹打在南边的山壁上,炸开的碎石像霰弹一样崩出去,七八个士兵捂着脸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刘宗敏的进攻在黄巷坂内停滞了。前锋被散子打散,后续部队被红衣炮压制在坂道外面,进退两难。

    孙传庭没有急着扩大战果,在等李自成的后续。

    果然,李自成没有让他失望。

    东南方向禁沟那边腾起了浓烟,黑烟冲天,遮蔽了半边天空。

    孙传庭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声东击西的把戏,从春秋战国用到现在,李自成还当个宝。

    禁沟那边的城墙是最高的,依山而建,足有十余丈,傻子才会从那边主攻。

    放烟只是吓唬,让他分兵。

    可孙传庭偏不分。

    “告诉南城守将,守住城头就好,不必出城迎敌。贼军爬不上来。”

    传令兵飞奔而去。

    孙传庭重新将目光投向黄巷坂。刘宗敏的部队已经被压制在坂道外面,东南角的烟越烧越旺,贼军的鼓声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。

    李自成这是在给他制造压力,让他以为贼军要从两翼包抄,迫使他分散兵力,然后从中路突破。

    这些把戏对付普通将领足够,可对孙传庭来说,当真是儿戏。

    思索一会,笑着传令:“命高杰率三千兵,从西门出城,绕到黄巷坂北侧,贼军若撤,可直接追击。”

    传令兵的消息,传到高杰耳朵里的时候。

    只见高杰满脸兴奋。

    等这个机会很久了,他跟李自成是死敌,不同戴天。

    高杰与李自成都是陕西米脂同乡,崇祯三年一起起义,高杰勇猛善战,绰号‘翻山鹞’,是李自成早期左膀右臂,负责前线作战。

    李自成的妻子邢氏,在军中主管后勤、粮草、军械,地位很高,常与高杰对接公务,日久生情,私通成奸。

    李自成早年当驿卒时,第一任妻子韩金儿与人私通,他直接亲手斩杀韩金儿,亡命江湖,这事在米脂尽人皆知。

    高杰深知,一旦事发,自己必死无疑,而且是酷刑惨死。

    崇祯七年,高杰围明将贺人龙于陇州,久攻不下。

    李自成派使者联络,使者却先见高杰,引发李自成严重猜忌,把高杰从前线调回后方守营。

    高杰做贼心虚,认定私情已暴露,恐惧到极点。

    崇祯八年七月,高杰与邢氏密谋,带着三千心腹精锐,多为米脂老乡、大批粮草金银,连夜叛逃,投奔明军洪承畴麾下。

    对李自成而言,这是奇耻大辱,更是致命打击。

    夺妻之恨,被最信任的兄弟睡了老婆,还被带走,颜面尽失。

    军权重创,三千精锐是老营核心战力,等于断其一臂。

    机密泄露,高杰、邢氏熟知闯军布防、战术、粮草、内情,等于把底牌全交给了明军。

    核心将领叛逃,严重打击全军士气。

    投降明朝后,高杰死心塌地与闯军为敌,十几年间大小百余战,专打李自成,从不手软。

    高杰是闯军老人,完全了解李自成的战术、弱点、习惯,打起老战友来又狠又准,多次重创闯军。

    双方战场上死战、屠营、杀俘,血债越积越多,从私仇变成血海深仇。

    李自成对高杰恨之入骨,公开悬赏,抓到高杰必凌迟,绝不招安、绝不和解。

    高杰是孙传庭麾下第一主力、中军主将,手下多是原闯军老兵,降兵,最能打、最恨李自成。

    早年各路义军互相吞并、杀头领、抢部众、结私怨非常普遍。

    很多降兵本来就和李自成嫡系有血仇、旧怨,不是真心服李自成,只是乱世被迫依附。投降明军后,反倒彻底放开,不用再受李自成压制。

    高杰睡邢氏、拐带叛逃,是李自成毕生奇耻大辱。

    李自成恨高杰,连带恨高杰整个部曲。

    高杰手下所有人都明白,主将和闯王是不共戴天,作为部下,天然就是死敌。

    且降明后已有功名、官职、家产,不愿再回去做流寇。

    从崇祯七年到十六年,近十年。

    高杰部和闯军年年打、月月杀,互相杀弟兄、杀同乡、杀亲友。

    早已从立场对立变成血海私仇,见面就死战。

    高杰领着三千老兵从西门鱼贯而出,沿着北城墙外侧的隐蔽通道,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黄巷坂北侧的黄河岸边。

    从这里往东看,能清楚地看到大顺军后队的侧翼。

    刘宗敏把注意力全放在正面的城墙上,根本没有防着北边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刘宗敏下令撤退。

    不算溃退,是有序的撤退。

    本来就是试探进攻,早就有了安排,前锋掩护后队,一层一层地往后撤,虽然被炮火压制得抬不起头,但阵型没有乱。这样的撤退,城墙上的炮兵打不了几轮,因为射程有限,出了黄巷坂就打不到了。

    可高杰不打算让他撤得这么轻松。

    三千秦兵从北侧杀出来的时候,刘宗敏的后队正沿着黄河岸边往东撤。

    秦兵是从侧翼插进去的,一刀切在大顺军后队的中段,生生把队伍砍成了两截。

    前面的不知道后面的被打了,后面的被堵住走不了,中间的被夹在黄河与秦兵之间,进退两难。

    “是你,高杰!!!”

    刘宗敏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
    高杰那张脸,他就是化成灰也认得。

    当年在米脂一起喝酒拜把子的兄弟,如今穿着明军的铁甲,骑着明军的战马,带着明军的兵,一刀一刀地砍他刘宗敏的兄弟。

    刘宗敏把嗓子都喊劈了:“高杰!你个睡大嫂的畜生!你还有脸活着!”

    高杰闻言,手里的刀更狠了。

    一刀砍翻了一名大顺军的旗手,大旗轰然倒下,周围顿时乱了。

    身后老兵更是手狠,毫不留情,刀枪并举,杀声震天。

    这些人打别的仗可能还会犹豫,打李自成的人不用动员,见了眼睛就红。

    高杰冲在最前面,长刀已经卷了刃,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枪,继续往前捅。他身后三千人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牛油,大顺军后队的阵型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    但只冲了不到二百步,高杰就发现了不对。

    对曾经老兄弟,他太熟悉了。

    当年在闯营,他就是专门负责干这个的。前队诈败,后队设伏,等敌人追进来,两翼合围,包饺子。

    后队确实被杀散了,但那些散开的士兵没有往远处跑,而是很有默契地往两侧让开,这是要诱敌。

    “撤!”

    三千老兵没有半点犹豫。

    高杰一声令下,前队变后队,后队变前队,来得快去得更快。

    他们这支队伍本来就是从闯营叛出来的,李自成的套路他们比明军任何人都清楚。

    诱敌深入、两翼包抄,这套把戏他们自己就玩过不知道多少回。

    东边,李自成埋伏在黄巷坂外的五六千生力军正准备合围,却见高杰的旗帜已经开始往西移动了。

    伏兵将领愣了一瞬,撤得这么快?前前后后不到半刻钟,说走就走,连队形都没乱。

    李自成在远处的土丘上看着这一幕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宋献策站在他身旁,轻轻摇着羽扇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先前说孙传庭不会派兵出城,可现在出兵了。

    但李自成不会怪宋献策,因为那是高杰。

    高杰太了解他们了,这套伏兵战术对付别人管用,对付高杰这个在闯营混了五年、亲手设过无数次伏的老兵油子,没有半点作用。

    刘宗敏退回了东面营寨,高杰收兵回了潼关西门。

    这场试探,大顺军很亏。

    折了至少数百人,伤了上千。

    明军那边,可能连两百的伤亡都没有。

    不过知晓的消息很多,孙传庭有炮,有粮,有精兵,而且敢出城打。

    刘宗敏骂骂咧咧地回了营帐,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案几。

    “高杰!,老子迟早活剐了他!”

    田见秀在一旁没有说话,默默地把案几扶起来。

    李过站在帐门口,望着西边潼关的方向,不知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谁都没有比他更恨高杰。

    此刻李自成心里,忍不住想直接大军全面强攻,势要拿下高杰,碎尸万段。

    宋献策似乎察觉到了李自成的怒意。

    低声道:“大王,大局为重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,李自成深深吐出一口浊气。

    李自成不是一个人,身后有十几万大军,有几十万眷属,有一个刚刚建立的大顺朝。

    不能因为一个高杰,把这些都押上去。

    帐中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李自成终于开口:“分兵。”

    “李过。”

    “末将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带两万人马,北渡黄河,进入山西,探查山西情况,而后及时汇报。”

    李过抱拳:“末将领命。”

    “田见秀,你留在潼关以东,继续围困。不要强攻,但也不要让孙传庭觉得咱们松了。每天派小股部队骚扰,夜里打鼓,白天佯攻。”

    田见秀点头:“是。”

    李自成没有说主力布置,但诸将心中情况,让李过去探查山西情况,就是为攻打山西准备。

    潼关这边,大概是要放弃了。

    经过试探性进攻,李自成已经摸清了孙传庭的情况,很不乐观。

    黄巷坂的地形决定了进攻方无法展开兵力,再多人也挤不进去。孙传庭用少量兵力就能封锁整条通道,大顺军的兵力优势在这里等于零。

    试探结果是大顺军伤亡数百上千,明军伤亡不到两百。

    按照这样的伤亡比例,就算把潼关攻下来,大顺军也要付出上万人的代价。

    这上万精锐如果消耗在潼关,后面怎么打?

    一座关城,不值得拿命去填。

    李自成打了十几年仗,有一个很重要的特点,从来不在一座城下死磕。

    崇祯七年打不开封,走。

    崇祯九年打不下滁州,走。

    崇祯十二年在潼关被孙传庭打得只剩十八骑,钻商洛山,走。

    打不下就走,走不了就绕,绕不开就换个地方打。

    很多人会把李自成和朱元璋相提并论,但两者有根本区别。

    明初明末。

    朱元璋打天下,靠的是高筑墙、广积粮、缓称王。

    先建立稳固的根据地,再逐步向外扩张。

    在南京站稳脚跟后,花了十几年时间经营,积累了足够的粮食、兵力和民心,才北伐中原。

    李自成呢?

    崇祯十三年出商洛山,到崇祯十六年,满打满算只有三年。

    三年时间,从一千多人膨胀到几十万人,但扩张太快,根本没有时间经营。

    大顺朝名义上有地盘,实际上没有治理。

    名义上有军队,实际上是一群流寇的集合。

    朱元璋是种地的,李自成是放羊的。

    种地的人知道要等庄稼熟了才能收割,放羊的人只想着哪里有草就往哪里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