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枝线外一整夜都没人合眼。
坑边摆着六只黑炭面罩，六副防烫皮套，陆焱逐一拉过皮绳，压过胶边。
筋腱胶冻硬后贴着皮面，指甲刮上去只留下一道浅白痕。
白月已经戴好面罩，银白狐尾压在皮甲后面。
十七号站在右边，粗铁钎横在臂弯里。
钎头刚磨过，边口泛着冷光。
他昨夜烫伤的手背缠着湿布，布下鼓起几处水泡。
瘦高青壮扛着石锤。
长齿守在红枝线外，身后几个豺狼人想往前挤，他反手把人拦住。
“先知大人没点名，谁也别过线。”
灰背守在石室门口。
三筐碎炭，一桶筋腱胶，一盆虫壳细粉，全堆在他脚边，只等坑里喊补料。
白月隔着面罩开口，“人齐。”
陆焱拿起弯头铁钎在火里一晃，“下坑后记三件事。”
坑边安静下来。
“脚踩肋条，不踩黑泥，站不住就往上退，谁蹲下谁先陷进去。”
“破开舱壁后先泄气，喷完水再扩口。”
“听见虫响，矛，钎，锤，按顺序上，手不许伸进黑口。”
十七号低头看向舱壁。
“从哪下钎？”
陆焱把火把压低。
04号舱壁的加劲肋一条条凸起，肋条中间的面板锈色发暗。
铁钎在坑沿泥面点出五处小坑。
“打焊缝，中间先穿，四角放气。”
“孔通以后撬面板。”
十七号看完五个点，把石锤递给瘦高青壮。
“我掌钎，你打。”
“我下去掌。”
陆焱翻过坑沿，踩上第一根加劲肋。
锈面很滑，铁钎顶住凸角后身体才稳下来。
积水在脚下半尺处晃，黑砂沉成薄薄一层，里面夹着几粒红颗粒。
“十七号。”
十七号跟着下坑，脚蹬第二根肋条，肩膀贴住坑壁。
瘦高青壮趴在坑沿，石锤双手举起。
白月留在上方，矛尖斜指缺口下方的积水。
陆焱把弯头铁钎抵上中心点，左手压中段，右手托尾。
“打。”
石锤砸下，钎尾发出一声尖响。
焊缝上多了个白点。
“再打。”
第二下，白点陷成浅坑，红褐锈渣落进水里。
第三下，钎尖吃进去半寸，舱壁后方传来细长的漏气声。
十七号的手臂绷住。
“出气了。”
陆焱侧头看孔口。
灰白气丝从浅洞冒出。
他把面罩皮绳紧了一扣。
“继续，穿透。”
又一下。
铁钎往前送入三寸，钎身跟着下沉。
孔通了。
舱壁后积了不知多久的气从洞里喷出，灰白浓气带着水汽冲到半空。
红枝外，鬣狗胡捂着湿炭布往后退。
“浓，比排气管冲三倍。”
“记下。”
陆焱拔出铁钎，移到左上角第二点，十息后再打。
坑口风把第一股气带走，陆焱抬手瘦高青壮才落第二轮锤。
第二孔比第一孔快。
焊缝被震松，三下后穿透。
气贴着积水面流向试沟前端的碎陶槽。
白月用矛尖挑开一片漂来的虫壳。
“水没涨。”
第三孔，第四孔，第五孔陆续打穿。
五个孔围住那块锈面板，中间只剩一层薄铁。
气流弱下来，只剩孔口发出细响。
陆焱调整钎头，弯钩从中心孔探进去，勾住内侧边。
“十七号，扣住我腰，板子松开时把钎往上托。”
十七号一手抓住陆焱腰后的皮带，一手握住钎身。
陆焱压腕发力。
舱壁里传来金属断开的吱声，焊缝被一点点撕开，一块将近两个巴掌大的面板从内侧翻出砸进积水。
混水溅上坑壁。
下一刻，黄褐色热水从缺口喷出，打在铁钎上溅开。
水喷了十几息，从一臂粗退成细流。
热水顺着坑壁滑入积水，再沿碎陶槽往小砂窝走。
六条鱼骨支槽同时吃水，细流散向两侧。
十七号扭头喊道：“墙根！”
长齿跑到木签旁，半跪着看了两息。
“没动！”
喷涌停成滴水。
陆焱用铁钎拨掉缺口边的锈渣，把钎头往里探了半截。
里面黑得很深。
他从坑沿拔下火把递给十七号。
“照里面。”
火光探入缺口，照出一小片灰暗空间。
头顶横着金属管，有的断开有的挂着螺栓。
锈水从接缝往下滴，地面覆着黑泥，黑泥下露出网格状金属板。
十七号把火把又送进半寸。
管道缝里传来密集的咔哒声。
白月的矛尖先到缺口。
一只黑壳巨虫从断裂管道口冲出，比昨天水里那两只还大。
铁青色矿物结晶盖在甲壳上，口器张开，几乎堵住半个破口。
陆焱的弯头铁钎斜插进去，钩住它复眼后的甲缝。
手腕一拧，钎头在甲缝里翻了一圈。
黄绿色汁液喷上舱壁，顺着锈痕往下流。
巨虫前肢乱踢，白月从坑口压矛，矛尖贯穿腹节，把虫体钉在加劲肋断口上。
“推回去。”
陆焱松钎换位。
十七号用铁钎顶住虫尾，白月下压矛杆，两人一起发力把虫尸顶回缺口内侧。
虫体砸在网格地板上，发出闷响，半截身子横在走廊入口。
坑口外，几个豺狼人连话都忘了说。
长齿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木橛，手背在兽皮上擦了两下，又站回红枝线旁。
陆焱把钎头上的虫液在锈面上刮掉，从腰间取出一根干火折子搓亮后丢进缺口。
火星落入黑暗，照出一段狭窄空间。
金属走廊向内延伸。
两侧是管道，头顶挂着线架，脚下铺着网格板。
走廊尽头立着一道方正轮廓，像门。
十七号喉结动了动。
“先知大人，里面真有路。”
陆焱握紧铁钎，看着那道方正影子。
“有路，也有守路的虫。”
他回头看向坑口。
“今天先扩到能过一人。”
“坑底水引干，虫尸先堵里面那段管道口。”
白月拔出长矛，虫液顺着矛杆往下淌。
她用兽皮擦过矛尖，视线仍落在走廊深处。
陶盒方向，绿光亮了一下。
坑底那道门影后也跟着回了一点绿。
白月的狐耳偏向缺口内侧。
“门后面的亮光比昨天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