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月说完后,两人在坑沿站到火把矮下去。
舱壁尽头仍旧黑着,火光探不到更深处。
白月矛尖一直压在坑口边缘,随时防备着有东西从那道锈缝里爬出来。
陆焱把兽皮绳从腕骨上解下,卷成一圈,转身回了石室。
七筐新炭靠墙放着,先前做防毒障砸掉两筐,剩下五筐。
阿苓把封好的陶盒抱过来。
陆焱接过PG核心,放在膝上的兽皮垫里翻了两遍。
绿光隔几息亮一下。
白月守在门边,身影挡住半边风口。
十七号坐在火堆另一侧。
阿苓把新木片摊开。
陆焱把核心背面翻出来。
“坑底那面舱壁你们都看清了。”
十七号把探杆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锈穿了,管道缝喷水,还有虫。”
“舱壁后面还有一段路,那段路过去才是盘古实验室里面。”
石室里安静了一下。
陆焱抬手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短线。
“人要进去,得先过坑底。”
白月接上话。
“热水,毒气,大虫。”
“热水喷到皮肉上,半条胳膊就废,毒气吸进去,人走不出三步,虫子的甲壳带矿砂,木橛扎不透。”
陆焱把匕首横在泥线上。
“昨天那两道防毒障能搬进管道吗?”
十七号摇头。
“塞不进去,窄处人得侧身过,障面一立,后面的人全堵死。”
“那就穿在人身上。”
匕首往上一点,泥地上多了一个圆。
“脸上戴这个,挡毒气。”
圆下又添出一圈外披形状。
“身上披这个,挡热水。”
末端再画出两只长筒。
“手上套这个,握钎,扶壁,拽绳,都要用。”
灰背从炭筐旁抬头。
陆焱点了点墙边五筐炭。
“碎一筐,磨成指甲盖大小,太细气过不来,太粗毒气钻缝。”
灰背拎起一筐,转身出门。
石板摩擦炭块的声音很快从外面传进来。
阿苓翻到物资木片。
“整块兽皮,大张三块,小张八块,鞣过的两块。”
“拿鞣过的。”
阿苓拖来两张软皮,皮面发黄,边薄中厚,摸上去还有油性。
陆焱割下两片巴掌大的皮叠在一起。
“中间夹炭粒,炭层一指厚,铺匀,边上用兽筋线缝死。”
十七号拿起皮片在自己脸前比了一下。
“眼睛呢?”
陆焱用刀尖在上方点出两处。
“开两条窄缝,外面覆薄皮,挡水珠和碎屑,鼻子和嘴不另开口,吸进来的气都从炭层走。”
十七号又贴到脸前试了试。
“会闷。”
“会。”
陆焱捡起一粒碎炭,掰开给他看里面的细孔。
“但能喘,炭烧得越透,里面孔越多,越能吃住毒味,灰背这窑炭够黑,能用。”
十七号转身去叫人。
很快,两个手巧的狐女进了石室,骨针穿上兽筋线,照着陆焱在皮面划出的样子起针,每走一段阿苓就在旁边拿木片量缝距,缝得大的地方当场拆掉重来。
灰背端着半筐碎炭粒回来时,第一只面罩已经有了形。
两层皮夹着黑炭,从额头包到下巴,眼窝只留两条窄缝,外侧覆薄皮,鼻口位置鼓起一层炭包,整只面罩黑沉,戴上后要用皮绳从脑后勒紧。
陆焱掂了掂。
“鬣狗胡。”
碎石堆后先伸出一只脚,随即又缩回去。
“先知大人,小的闻味可以,下坑就算了吧。”
“你不下坑。”
陆焱把面罩递过去。
“戴上,去排气管下风口站十息。”
鬣狗胡两只手在皮绳上摸了半天没敢往脸上套。
白月挪到门边,矛尾把他退路封住。
鬣狗胡只好把脸塞进面罩,皮边压住颧骨,后脑绳一紧,两只眼睛从窄缝里露出来。
他吸了一口。
“闷,能喘。”
石牙把裂缝排气短管下方让开。
管口草绳在晃,暗气顺着风往外飘。
鬣狗胡站到下风处,肩膀缩着,十根脚趾抠进泥里。
十七号数到十。
鬣狗胡退回来,双手扯开皮绳,面罩刚离脸,他就连着吸了好几口冷风。
“味呢?”
鬣狗胡揉了揉鼻梁,又朝排气管那边嗅了一下。
“没进来,臭蛋味没了,铁腥味也没了。”
石室里几道视线同时落到那只面罩上。
长齿站在门外,半个身子探进来。
“戴上这个就能过毒气?”
“能过一段。”
陆焱把面罩放回兽皮垫。
“炭层湿透或者被灰泥堵住就得换。”
阿苓立刻在木片上补了一行。
陆焱又拿起一只刚缝好的长筒皮套,皮套从肘部包到指尖,双层皮中间夹了薄炭层,缝线外面涂着灰褐色稠膏。
那膏是兽脂混木炭灰,刚从火边退下,表面还冒着热气。
“十七号,烧水。”
小砂窝舀来的半碗水架上火,没多久水面翻滚。
陆焱把皮套套在短木棍上,立在碎陶盆里。
“浇。”
十七号端起陶碗从皮套顶端倒下去。
滚水沿皮面冲下,到缝线处偏了一下。
封胶冒白气,水珠滚到绳扣边,兽筋线受热收紧,啪地断了一处。
缝口裂开一指宽。
热水灌进内层,炭粒被冲出一小片。
十七号收手慢了半拍,水泼到腕侧,皮肤立刻红了一块。
白月扣住他的手腕,按进冷水碗里。
“线废了。”
陆焱挑开缝面,拨出卷曲的线头。
“兽筋线不能用在外缝。”
灰背靠近两步,盯着裂口。
“封窑那会儿我用熬过的筋腱糊过裂缝,那东西受热会软,冷了又硬,不会这样断。”
陆焱把断线扔进火灰。
“还有多少?”
“兽皮袋里有一大把,上一窑和这一窑刮下来的都在。”
“拿来,再带虫壳细粉。”
灰背很快抱来一团筋腱皮。
陆焱把筋腱放到烤石上,热气一烘,筋腱化成半透明胶块,虫壳细粉倒进去,被木条搅成发灰的胶糊。
裂开的旧缝被拆掉,胶糊一层层压上去盖住线孔和皮边。
陆焱用木条把边缘抹平。
“缝线只定形,封口靠胶,热水冲上来先过这一层。”
胶面冷下去后,皮套重新套回木棍。
“再试。”
十七号这回换了长木夹夹住陶碗。
滚水从皮套顶端淋下,水流过缝口没有再钻进去,顺着胶面滑到底部,碎陶盆里很快积了半盆热水。
等了半盏茶,十七号取下皮套,翻开内层。
炭粒还压在原处。
皮里温热,没有进水。
阿苓把旧的缝线记录划掉,另起一面木片。
“先知大人,这套东西怎么记?”
陆焱拿起面罩,又把皮套放到旁边。
“远征甲。”
长齿按住门框。
“先知大人,我能进名单。”
陆焱把皮套推到火边烘干。
“名单明早定,面罩没试够,皮套没做齐,谁请战都没用。”
长齿把脚收回去,低头应声。
陆焱转向两个狐女和灰背。
“面罩六只,皮套六副,天亮前做完,胶面全要复查。”
灰背抓起碎炭筐,两个狐女重新穿针。
十七号的手腕泡在冷水里,人已经挪到兽皮旁边,盯着每一道缝。
阿苓刻完远征甲三个字,忽然抬头。
封着PG核心的陶盒里绿光亮了一下。
同一刻,南坡坍塌坑方向,黑暗里也回了一点绿。
白月抬起矛。
陆焱走到石室门口,望着还没散尽的硫磺雾。
“明早。”
“破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