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罩压住了她的声音，但坑里几个人还是听清了。
铁钎贴着舱壁内侧走了一圈，残锈和碎铁片被挑进泥水里。
缺口边沿还有几处翻卷的利茬，十七号把灰背送来的筋腱胶抹上去，胶面冻硬后用手背擦过去不再挂皮。
扩口的活耗了大半个时辰。
十七号和瘦高青壮轮换落锤，又卸下三块锈板。
缺口终于够一个成年人侧身挤入。
期间舱壁里又吐了两次温水。
长齿守在墙根木签旁，每隔一会儿就报一次。
“签子没动。”
“支槽还在走水。”
“沟没堵。”
陆焱听完，才从阿苓抱着的陶盒里取出PG核心，裹进兽皮袋递给十七号。
“贴身带，没我开口不许拿出来。”
十七号把袋口扎紧，塞进胸前皮甲内侧。
阿苓站在舱壁缺口外，她往里看了一眼，又退回红枝线内侧。
陆焱指了指她脚下。
“你留在这里，记录只记我喊出来的。”
阿苓点头。
白月用矛尖把虫尸从走廊入口挑开，推到管道角落。
陆焱压紧面罩皮绳，弯腰穿过缺口。
板缝里淤着黑泥，一脚踩下去陷了半寸。
他向后抬手。
白月跟进来，长矛横在胸前，矛尖指向头顶管道。
十七号最后进，铁钎竖在身侧，火把举到肩头。
走廊比外面看着更窄。
两侧管线支架锈得发黑，垂下来的线缆贴着十七号后背晃。
头顶冷凝水顺着管壁往下滴，落在黑泥里打出一个个小坑。
面罩里的炭层挡住了大半气味，吸进来的每口气都带着炭灰味和铁锈凉气。
走出几步，陆焱停下。
右侧管壁上嵌着一块铭牌，半边被锈壳盖住。
他用匕首刮开锈层。
PG-04-C3。
十七号把火把凑近。
“和核心上的字能连上？”
“PG是系列，04是这座地下设施，C3是这里的区段。”
陆焱继续往前。
火把光扫到右侧支架时，一团黑壳挂在管道缝里。
那是变异虫脱下来的旧壳，壳层叠了三层，最外一层已经有小臂长，边缘沾着铁锈粉和干掉的虫液。
白月脚步停了半息。
“它们在这里长大。”
陆焱用铁钎把旧壳拨到地上。
“管道养着它们。”
十七号低头看那几层虫壳。
“啃铁也能活？”
“防锈涂层，矿粉，管道里的沉积物，都能喂它们，啃得越多管道坏得越快。”
前方的门终于出现在火把光里。
那是一道液压防爆气密门。
门板厚重，表层涂层剥落大半，暗银底材露出来。
门框上方的液压杆锈死在半收状态，滑轨里塞满黑泥和碎铁屑。
门没有合严。
上沿留着三指宽的缝，冷风从里面漏出来。
陆焱把铁钎抵上门面，推了一下。
门体只响了一声。
十七号上前，两人一起顶住铁钎发力。
锈死的液压杆在门顶发出闷响，门板晃了晃，还是卡在原处。
十七号退开一步，胸口起伏。
“这门太重，靠人推不开。”
陆焱蹲下看向门底。，
门与地板之间有半指缝隙，缝里透出冷色绿光，亮灭的节奏和PG核心一样。
白月也看见了，长矛换到左手，右手落在陆焱肩后。
陆焱站起身，视线移到门框右侧。
墙壁上嵌着一只金属盒，盒面防尘盖烂了半边。
他用匕首挑开残盖，里面露出椭圆形凹槽，侧边带缺角，槽壁还有细密齿纹。
“核心。”
十七号从胸前兽皮袋里取出PG核心。
黑暗里，核心上的绿光亮起，映出三张被黑炭面罩遮住的脸。
陆焱翻转核心，将合金外壳的缺角对准凹槽缓慢推入。
前段滑得很顺，到三分之二处细齿纹咬住外壳纹路，发出轻响。
陆焱用掌根压住核心尾端，再送半寸。
第二声轻响传出。
走廊里静了片刻。
头顶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。
十七号抬起火把。
一根灰白灯管亮了半息，又暗下去。
隔了几息它再度亮起。
等第三次亮起时，光没有再灭。
灯管中段有裂纹，光从裂口漏出在对面墙上拉出歪斜的线。
十七号握紧铁钎。
“这是旧世界的火？”
“电。”
陆焱盯着灯管旁的接线盒。
“备用电源还活着。”
话刚落，头顶通风管里传来甲壳碰管壁的动静。
密集的响声从来路方向往前追，速度很快。
白月的矛已经举到肩高。
三只变异巨虫从吊顶管道口钻出半截身子，铁青色矿物结晶盖着甲壳。
它们的复眼同时转向灯管。
陆焱看了一眼灯管下方。
冷凝水正从管壁往下滴，灯旁一束线缆外皮烂开，铜绿色芯线露在外面。
最前面的巨虫弹出管道口，六条腿张开直扑陆焱面罩。
陆焱扯住身旁垂下来的线缆束，手腕一甩，断开的芯线扫向灯管旁那截裸线。
两处金属碰上的瞬间，管壁冷凝水正滴到接触点。
蓝白电弧沿水珠跳出，打在巨虫腹节上。
虫体在半空收缩，甲壳缝里冒出焦烟，砸在网格地板上后还抽.动了几下便没了动静。
第二只和第三只退回管道深处。
走廊里只剩灯管嗡声。
白月用矛尖拨了拨虫尸，确认它不再动才收回长矛。
十七号看着那只焦黑的虫，半天才挤出一句。
“这电也能杀虫？”
陆焱松开线缆。
掌心被烂管皮划出一道血口，血珠沿着指根往下滑。
他把手在兽皮边上压住，视线仍在气密门上。
“能杀虫，也能杀人，以后碰旧世界的线先问我。”
门体深处传出一声泄压声。
锈死许久的机构收到指令，液压杆开始回缩。
门板在滑轨里抖了一下，黑泥被挤开，暗银门体向右平移。
门后涌出青白冷光，温度跟着降下来。
陆焱面罩边沿呼出的白气贴着皮面散开。
他抬手让白月和十七号停住，自己先探进半个身子。
门后是一间比走廊宽出三倍的房间。
金属货架沿墙排列，架上容器倒了一地，大半空了，剩下的东西凝成黑色结晶粘在底部。
天花板嵌着六根灯管，碎了四根，剩下两根发出不稳的青白光。
房间正中立着一台落地设备。
哑光合金外壳，棱角分明，正面嵌着一枚指甲盖大的指示灯。
绿灯亮起。
它和PG核心保持同样的节奏。
门外，阿苓隔着走廊喊了一声。
“先知大人，里面是什么？”
陆焱没有立刻回答。
身前是旧世界残存的冷光，身后是坑口火把和红枝线。
白月守在他左后方，十七号把铁钎压在门槛边。
陆焱看着那台设备上的绿灯。
“阿苓。”
“在。”
木片上响起炭条落下的声音。
陆焱开口：“门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