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照不进峡谷底部。
L型水门汀墙在火把光里压下一道长影。
陆焱站在墙脚旁边,手里握着一根削好的长木棍,棍头包了兽皮。
他把棍头抵上墙面,轻敲一下。
咚。
回声沉实。
他往右挪了一步。
咚。
还是实的。
第三下落下去,白月按在墙面的手指停住。
“这里。”
她侧过脸,狐耳贴着墙。
“水声变了。”
陆焱抽出炭条,在墙面留下一点黑痕。
“第一处。”
十七号跟在后面,手里握着探杆,每有一处黑痕,他就在对应的地面钉下一根短木签。
陆焱又往右走。
第四下,实。
第五下,实。
第六下,回音发闷。
白月的尾巴压成一条直线。
“空。”
陆焱在墙面画下第二点。
“十七号,第一处探。”
十七号把探杆抵到第一个黑点下方,斜着压向墙根。
杆尖入土一指,碰上硬底。
“实的。”
“第二处。”
探杆换到第二个黑点下方。
一指。
两指。
三指。
还没到底。
十七号手腕一收,慢慢拔杆,杆尖带出黑泥,水渍顺着金属往下滴。
“空了。”
鬣狗胡蹲在下风口三步外,鼻子朝探杆伸过去。
“有味。”
陆焱看向他。
鬣狗胡连闻两下,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。
“铁腥味淡,臭蛋味也有,很淡。”
陆焱在第二个黑点旁边加了一道竖痕。
【这处空腔大,通着毒气水路。】
他继续往前。
第七下。
棍头落在墙面,回声短闷,带着水窝里的滚音。
白月整个人贴近墙面,耳朵几乎压到墙上。
“下面有水,滚得比别处快。”
陆焱在墙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十七号。”
十七号提着探杆上前。
“先等等。”
陆焱蹲下,手掌压上墙根冻土。
土面发湿。
他往左摸,干硬。
往右摸,也干硬。
只有黑圈正下方这一片能按出水。
这里最薄。
十七号握紧探杆。
“探不探?”
陆焱抬头看墙。
虫壳灰泥护槽在上方一掌处,水从护槽里走,没有直冲墙根。
可探杆一旦穿下去,地下水会从这个点喷出来。
“探。”
他抬起一根手指。
“只进一指。”
十七号把探杆竖直抵在湿土上,手腕压低,一点点往下送。
杆身往下一滑。
十七号立刻收力。
“到空腔了,一指。”
他拔杆时放慢速度,杆尖离土的一刻,冷水顺着针眼渗了出来。
白月的耳朵竖起。
“水在涨。”
话刚落,针眼周围的湿土松开。
先掉了几粒土。
接着,一块拳头大的泥团塌进洞里。
冷水裹着细砂从黑洞里喷出,溅得火把光乱晃。
瘦高青壮往后一跳。
两个豺狼人青年转身就跑。
“墙要塌了!”
人群跟着往后挤。
陆焱蹲在喷水黑洞旁边,看了两息。
水柱斜着往外喷,来自墙根下方,没有直顶承重面。
“十七号,虫壳灰泥。”
十七号从碎陶架上抓来一团预备好的灰泥。
陆焱伸手。
“碎陶片两块,石灰一把。”
瘦高青壮回过神,把东西递来。
陆焱在洞口外两指处插下第一块碎陶片,又把第二块斜压进去,两块碎陶片合成半月形,挡在水柱前方。
喷出来的水撞上碎陶片,分成两股。
陆焱在碎陶片外侧压上虫壳灰泥,又撒石灰,再压一层灰泥。
半月挡水坎成形。
水从两侧绕开,顺着旁边浅槽流走。
黑砂被卷进细流朝小砂窝流去。
从喷水到收水,只过了不到一盏茶。
刚跑开的豺狼人青年又摸回来,看见墙还立着,水已经进了浅槽,两个人缩到人群后面。
黑爪拄着棍子站在旁边,棍头敲了敲地。
没人再乱喊。
十七号蹲在挡水坎旁边,看着细流里的黑砂。
“先知大人,水还会不会变大?”
“会。”
陆焱站起来,看向南坡方向。
“白天南坡暖,热泥区动得快,水压会顶上来,夜里冻土压住水路,水会慢些。”
他转向白月。
“刚才水窝响的时候,你还听见什么?”
“后面有铁声。”
“远吗?”
白月闭了下眼,很快睁开。
“比中午近。”
陆焱看向黑洞流出的细水。
那股水走了两丈,汇进小砂窝,窝底新沉下来的东西里,有两粒红褐颗粒,还有一片黑亮碎片。
他走回平石前,在水脉图第七处标记上补了一个箭头。
箭头从墙脚指向南坡。
铁声就在这条线尽头。
他放下炭条,看向十七号。
“明天不进南坡。”
十七号抬头。
陆焱用匕首在地上划出一条浅线。
“从小砂窝往外挖试探沟,顺刚才喷水的方向偏南坡。”
他把线停在红线外。
“只挖外侧地面,半掌到一掌深。”
十七号盯着那条线。
“把水提前截出来?”
“对。”
陆焱收起匕首。
“让水走新路,墙脚下面的压力才会降。”
白月看向南坡,火把光照在她的矛尖上。
“要是挖到铁声呢?”
陆焱看着墙脚那条被收进浅槽的水线。
“先保墙。”
“墙不塌,我们才有命去看底下那个方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