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室门口的十七号听见这句话，转身往外墙方向跑。
陆焱跟了出去。
L型水门汀墙的角根下面，瘦高青壮蹲在小砂窝旁边。
他手边已经摆了四堆东西。
瘦高青壮把一堆推到陆焱面前。
几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褐色薄片散在碎陶上。
十七号蹲下来捏起一片翻看。
壳面反光，质地和裂缝里抓出来的虫壳一样。
“先知大人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陆焱接过那片虫壳，放到鼻子前闻了一下。
没有腥味。
“这不是刚碎的壳。”
十七号把壳片拿回去看边口。
“泡过一阵，边角磨圆了。”
陆焱蹲到排水槽旁边，目光看向墙脚。
槽壁上的黑色水渍线比昨天又高了半指。
白月从后面走上来，狐耳朝墙根方向偏着。
“水声比昨天快。”
陆焱站起来。
“十七号，昨天烤干的虫壳泥片在哪？”
“石室火堆边碎陶架子上。”
“拿来。”
十七号跑回石室。
不到半盏茶工夫，他端着一片碗口大的碎陶板回来，板面上抹着薄薄一层深褐色干泥。
泥面已经干透，颜色从湿褐变成暗灰。
陆焱用指甲划了一下。
又用匕首尖试了试。
匕首尖从泥面滑过，留下一道浅痕。
十七号站在旁边看着。
陆焱把碎陶板放在地上。
“十七号，做三块小样。”
“第一块，普通湿泥，抹在碎陶片上，巴掌大，厚度跟这片一样。”
“第二块，草木灰混湿泥。”
“第三块，虫壳灰加石灰加湿泥。”
“抹好以后都贴在这段槽壁上，让水冲。”
他用匕首指向排水槽内侧靠墙那段。
阿苓已经从石室追出来，木片翻到新的一面，炭条抵在板面上等着。
“记清楚，三种泥料，厚度一样，位置一样，水流一样。”
阿苓低头刻字。
十七号蹲下去和泥。
他从虫壳碎堆里抓了一把，放到烤石上，用锤柄砸成粉，壳粉细硬，混进石灰和湿泥以后整团泥浆变得涩手。
三块小样很快抹好，贴在排水槽内侧靠墙的壁面上。
陆焱让瘦高青壮用碎陶舀水往上浇。
第一瓢水冲下去。
普通湿泥当场被冲出一道沟，泥浆往下淌。
第二块草木灰泥撑了两息。
第三瓢水下去，边角裂开。
第三块虫壳灰石灰泥被水冲过，表面发亮，水贴着泥面滑走。
五瓢水全浇完。
第一块没了一半，露出陶壁。
第二块裂成两瓣，半挂在槽壁上。
第三块只掉了右上角一粒渣。
瘦高青壮端着碎陶，手停在半空。
阿苓在木片上多刻了一道。
十七号盯着第三块小样看了三息，转头看向陆焱。
“虫壳粉卡在泥里，石灰把缝吃紧，水冲不散。”
陆焱抬手点了点第三块。
“这东西能护槽。”
十七号的嘴动了一下，又转回去看那三块小样。
墙脚下方传来一声闷响。
排水槽水面鼓了一下。
一串黑色气泡从水底冒出来，带出一点腥味。
白月的狐耳竖起。
“水滚得更快了。”
陆焱蹲到墙脚前，手掌贴上水门汀墙面。
墙面在抖。
很轻。
要贴近才能摸出来。
十七号也蹲下来，脸色发白。
“先知大人，挖，还是堵？”
“都不能做。”
陆焱收回手，看着排水槽的走向。
“挖开，水往外涌。”
“堵死，水会从别处钻。”
他用匕首在墙脚前的泥地上画了一条弯线。
“水不能硬拦，要给它留路。”
他指向排水槽靠墙的一侧。
“这一侧抹虫壳灰泥，护住槽壁。”
又在弯线外侧画了一条浅沟。
“外侧挖半掌深的导流浅槽，底下铺碎陶片，让水往小砂窝汇。”
他在小砂窝的位置画了个圆。
“水进窝，砂、虫壳、细泥沉底。”
“清水从上面走。”
“最后从泄水口出去。”
十七号抓起探杆。
“我现在挖。”
陆焱点头。
“靠墙那侧先抹第一段，别压太厚，一指够用。”
十七号开挖。
瘦高青壮蹲在旁边递碎陶片。
陆焱看着十七号把虫壳灰泥抹上去，用手指压平，嵌进槽壁裂纹里。
第一段做完，水流到这里分成两路。
靠墙的水贴着灰泥面滑下来，没有往墙脚渗。
外侧的水顺着新挖的浅槽，流向小砂窝。
黑砂在窝底重新沉下去。
上面的水清了些。
十七号低头盯着重新归拢的水线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先知大人，我明白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这是给水戴笼头。”
“第二段接着做，天黑前把墙脚这一侧全护上。”
陆焱走到外墙拐角。
他的目光落向峡谷另一侧。
第三炭坑的坑口边沿，摆着几块封泥板。
灰背蹲在旁边盯着烟孔，手里拿着一把干草。
柴堆只剩不到一天的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