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牙额头全是汗。
缝隙后面的整面石壁都在响。
靠墙睡着的狐族老妇人睁开眼。
她看见石牙的姿势,嘴唇张了张。
陆焱从火堆旁站起来。
他先看草籽袋。
黑爪坐在那里,眼睛已经睁开。
再看火堆。
火苗还在烧,暖土盆和四只育苗碗都在火光范围内。
最后看人。
石室里睡着的族人分散在三个区域。
老弱妇孺靠内壁,青壮在中段,豺狼人在外侧。
裂缝在石室最深处的右侧。
虫群如果从裂缝涌出,第一个冲向的方向就是内壁。
老弱妇孺都在那里。
陆焱走到石牙身后,“几时开始的?”
“您走之后没多久,先是一下两下,后来越来越密。”
石牙咽了口唾沫。
“先知大人,里面不止三五只。”
陆焱蹲下来,把耳朵凑近裂缝旁边的石壁。
磨声从石头里传出来。
很多东西正在同一块石壁后面动。
陆焱退开半步。
“白月。”
白月从石室门口方向走过来,“听。”
白月把狐耳贴近石壁。
“比昨天多十倍不止。”
陆焱站起来,目光扫过石室。
他转头看向黑爪。
“黑爪,草籽袋往法碑方向挪三步。”
黑爪拄着木棍站起来,把草籽袋拖到法碑石基旁边。
陆焱又看向青长老。
“把老人和孩子叫醒,往火堆左边挪,不要喊,一个一个拍。”
青长老点了头,弯腰去拍最近的狐族老妇人。
陆焱走回裂缝前。
封在裂缝外面的碎陶片还在,最上面那块已经被顶歪了。
缝隙比白天宽了一指。
火光照进去,缝里有东西在动。
数量很多。
“石牙,退后半步。”
石牙愣了一下。
“先知大人,我退了,它们就出来了。”
“它们要出来,你堵不住。”
陆焱看着裂缝。
石牙往后挪了半步,锤头还对着裂缝。
陆焱转向白月。
“去拿三只空陶罐,口小肚大的那种。”
“再拿油泥,碎骨渣,还有今天锅底剩的汤渣。”
白月转身就走。
阿苓从火堆旁边爬起来,木片和炭条握在手里。
她蹲到陆焱旁边,等着记。
裂缝里的磨声又重了一层。
最上面那块碎陶片被顶开一角。
一只黑壳虫从缝里钻出来。
六足带钩,壳面在火光下泛着暗光。
它停在陶片边沿,触须朝空气里探了两下。
第二只跟着出来。
第三只比前两只大了半截。
它的硬壳撞在陶片边沿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石室深处,一个狐族孩子被这声惊醒,看见火光里的黑影,哇地哭出来。
哭声带起了旁边两个孩子。
青长老正在转移老人,听见哭声,赶紧回头把三个孩子拢到怀里,手捂住最小那个的嘴。
“别哭,别哭,看着我。”
几个豺狼人青年从地上坐起来,看见裂缝前的三只虫,脸色变了。
“虫子出来了!”
有人往后退,脚踩到旁边人的手。
那人吃痛叫了一声,又有人站起来往门口方向挤。
“都不许动。”
石室里的动静停住。
陆焱眼睛盯着那三只虫。
第一只已经爬下陶片,六足在地面上划着,朝火堆方向移动。
第二只往左,朝内壁方向。
第三只,那只大的,触须朝草籽袋方向转了转。
“它们会找味道。”
三个方向,三只虫分头去了。
白月从外面回来,手里抱着三只陶罐,腰间别着一个小陶盒,里面是油泥和碎骨渣。
一个青壮跟在她后面,端着半碗汤渣。
陆焱接过陶罐。
他把第一只罐放在裂缝右前方,罐口朝向裂缝。
他用手指把油泥抹在罐口内壁,又把碎骨渣撒了一小撮在罐底。
第二只罐放在裂缝左前方。
同样抹油泥,罐底放汤渣。
第三只罐放在正前方,离裂缝最近,油泥抹得最厚,骨渣和汤渣都放了。
三只罐摆成半弧形,罐口全朝着裂缝。
陆焱从黑爪那边要来石灰,在三只罐外圈撒了薄薄一圈白粉。
那个最先哭的孩子趴在青长老肩上,眼泪还挂着,眼睛却盯着地上的陶罐。
“先知大人,为什么要给虫子摆吃的?”
一个豺狼人青年忍不住开口。
陆焱退到石灰圈外面,看着那三只已经爬出来的虫。
第一只朝火堆方向爬了几步,触须抖了抖,转向了第二只罐。
它爬到罐沿,停了一息,钻进去了。
第二只本来往内壁走,半路触须一转,也朝罐口方向去了。
第三只,那只大的,还在朝草籽袋方向移动。
黑爪的木棍已经举起来。
“等一下。”
大虫爬了三步,触须又抖了一下。
它停住了。
大虫转了方向,朝正前方的罐口爬去。
六足在石灰圈边沿停了一息。
然后跨过去,钻进了罐口。
裂缝里又钻出两只。
这两只比前三只小,出来之后触须乱转了几下,直接朝最近的罐口爬去。
一只进了左边的罐。
另一只进了右边的罐。
罐底传来密集的抓响。
陆焱蹲在石灰圈外面看着罐口。
他转头看向石室里的人。
“虫子和人一样,饿了会找最近的路。”
他指了指陶罐。
“我们不跟它拼命,先给它挖坑。”
石牙握看着虫子一只只钻进陶罐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先知大人,要是罐子装满了呢?”
“满了就换。”
陆焱转向白月。
“再备三只空罐放在手边。”
白月点头,转身去取。
半刻过去。
三只罐里的抓响已经连成一片。
石壁后面传来一声闷响,有什么大东西撞在了石头上。
碎陶片又被顶开了一截。
缝隙现在有两指宽。
火光照进去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黑壳。
阿苓的炭条停在半空。
她抬头看向陆焱。
陆焱盯着那道两指宽的缝,眼底映着火光。
“十七号。”
十七号从排水槽方向跑进来,裤腿还是湿的,手上带着刚清出来的黑泥。
“去取湿草,碎陶管,还有火堆旁边的灰烬。”
陆焱看着裂缝。
“陶罐能拖一时,拖不了一夜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火堆侧面那股往上飘的烟气上。
“得让它们自己不敢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