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只诱捕罐已经换了两轮。
第一轮六只罐全满,罐口用湿泥封死,摞在石室角落。
第二轮的三只罐也快满了。
空罐只剩三只。
再满一次,裂缝前就没有能接虫的东西了。
石牙蹲在裂缝前,眼圈发青,他一整夜没合眼。
白月站在他身后两步。
陆焱蹲在火堆旁边,面前摆着十七号刚搬来的东西。
一捧排水槽旧泥。
两把湿草。
三段碎陶管。
半袋灰烬。
还有一小堆碎陶片。
陆焱把这些东西看了一遍,又看向裂缝。
缝隙现在有三指宽。
碎陶片封层已经被顶掉大半,只剩底部两块还卡着。
虫子出来的速度比前半夜快了。
三五只一起挤在缝口,有的被卡住,六足乱蹬,后面的虫就踩着它的背往外翻。
大部分虫子出来后,会被气味引进罐口。
但总有几只不进罐,沿着石灰圈外沿乱爬。
石牙已经用锤砸死了七只越圈的虫。
锤面上沾着黑褐色体液。
“先知大人。”
石牙嗓子发哑。
“罐子快不够了。”
陆焱在看裂缝里顶出来的气。
火堆的烟往石室顶部飘,大部分从通风口出去。
靠近裂缝那一侧,烟气偏了一点。
陆焱伸手从火堆边抽出一根细柴,柴头带着红点。
他把细柴举到裂缝口旁边,离缝隙半掌远。
柴头的红点暗下去,又亮回来。
陆焱看了两息,把细柴丢回火堆。
“里面有路。”
十七号抬头看他。
“过来。”
十七号蹲到他旁边。
陆焱指着地上的碎陶管。
“这三段管子,头尾能接上吗?”
十七号拿起两段比了比,口径差不多,一段稍粗,一段稍细,细的能塞进粗的里面,但缝会漏气。
“用湿泥糊缝,能接。”
十七号说:“但不结实,碰一下就断。”
“不用撑太久。”
陆焱蹲下来,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。
“烟进去就够。”
他在线的一端画了个圆。
火堆。
另一端画了个叉。
裂缝。
他在圆和叉之间画了一条弯线。
“陶管从火堆侧面接出来,管口朝裂缝。”
“管子外面用湿草和旧泥包住,上面盖碎陶片挡热。”
他又在弯线中间点了一下。
“这里放湿草。”
“湿草出烟。”
“烟从管子走,灌进裂缝。”
十七号看着地上的图,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。
“先知大人,管子不长。”
“火堆到裂缝有四步远,三段管子接起来也不够。”
“接到一半。”
陆焱说:“管口朝裂缝,烟出来后,用兽皮挡两侧,把烟往缝里赶。”
十七号点头,蹲下去接管子。
白月从后面开口:“火堆要动,育苗碗怎么办?”
陆焱看了一眼火堆旁的四只小碗。
“青长老,把四只碗端到法碑那边。”
青长老弯腰,把碗一只只端起来,走到法碑旁边放下。
黑爪把木棍往旁边挪,给四只碗让出位置。
十七号手上很快,三段陶管用湿泥糊好接缝,外面裹湿草,再盖碎陶片,管口朝向裂缝,尾端对着火堆侧面。
陆焱从火堆里扒出一堆红炭,铲到管子尾端下方,又把一把湿草塞进管口和火堆之间。
湿草碰到红炭,白烟立刻冒出来。
烟钻进陶管,从管口那头涌出。
白月已经把两块兽皮撑在管口两侧,两块兽皮压成窄道,把烟往裂缝方向赶。
烟带贴到裂缝口,被里面的气流带了一下,接着灌了进去。
石室里的人全都盯着那道缝。
白烟从三指宽的缝隙里挤入。
裂缝里的动静停了。
安静过了五六息,石壁后面传来密集躁动,几百只爪子在石头后面乱挠,声音从墙里传出来,压得人耳根发麻。
下一刻,虫群从裂缝口涌出,十几只黑壳虫同时往外挤,它们触须缩起,六足乱蹬,互相踩着往外爬。
石牙举起锤。
“不砸。”陆焱开口。
石牙的锤停在半空。
虫子涌出来后,在烟气里乱转。
第一只虫转了两圈,钻进最近的陶罐。
第二只撞上石灰圈,触须缩回,退了半步,绕了一圈也进了罐。
第三只,第四只,第五只挤着往罐口里钻。
有三只没进罐,朝石灰圈外面爬。
白月矛尖落下,一只钉在地上。
石牙的锤跟着落下,两只虫被砸进泥里。
陆焱抓起一把草木灰混石灰,撒在裂缝边沿,白粉落在涌出的虫身上,几只虫六足打滑,在原地乱转。
“火不碰到它,烟也能断它的气。”
几个豺狼人青年靠在墙边,他们原本手一直在抖,现在看着虫子一只只钻进陶罐或者被石灰困住,肩膀慢慢放低。
涌出来的虫越来越少。
最后只剩零星一两只从缝口探出触须,触须一碰到烟,又缩回去。
陆焱往管口再塞了一把湿草,白烟更浓。
裂缝里安静下来。
“先知大人,压住了。”
石牙的声音沙哑。
陆焱蹲在管口旁边,手掌悬在陶管出烟处,烟从管口出来时,带着很淡的腥味。
陆焱把手收回来,凑近闻了闻。
十七号也蹲过来,他的鼻子没有鬣狗胡灵,可这股味他闻过。
“先知大人。”
“这味,跟墙脚小砂窝里的黑泥一样。”
陆焱盯着裂缝口,虫巢里面有虫,也有水,有热,有黑砂。
南坡低沟,墙脚空腔,石室裂缝,三处地方在地下连着同一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