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焱从南坡下来,直接拐向峡谷口的L型水门汀墙。
十七号跟在后面。
瘦高青壮蹲在小砂窝旁边,手冻得通红,指缝里全是黑泥。
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,看见陆焱,赶紧站起来。
“先知大人。”
陆焱蹲到小砂窝边上,把火把往下探。
小砂窝是他之前让十七号挖的。
水流经过时,砂粒沉到窝底,水从上面走,砂留在下面。
现在窝底积了小半层黑砂。
陆焱用匕首尖拨了拨。
砂粒很细,颜色深,带着湿亮的光。
他又看向排水槽上游方向。
槽壁两侧黑色水渍线比昨天高了一指。
“今天清了几次?”
瘦高青壮搓了搓手。
“三次。每次刮出来一捧多。”
“比昨天多还是少?”
“多。”
瘦高青壮想了想。
“昨天两次就够了,今天三次还没清干净。”
陆焱站起来,沿着排水槽往墙脚方向走。
排水槽从小砂窝往下游延伸,最终汇入墙脚外侧的泄水口。
但在小砂窝和泄水口之间有一段槽底比两头高。
水流到这里会变慢,砂容易堆积。
上次堵塞就堵在这一段。
陆焱蹲下来,把火把凑近槽底。
“十七号。”
十七号蹲到他旁边。
“你看这些砂。”
十七号低头看了几息。
他的眉头慢慢拧起来。
“先知大人,跟南坡那条水线里的一样。”
陆焱点头。
十七号的手摸向腰间的短金属杆。
“先知大人,我把这段堵缝撬开看看。”
陆焱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不撬。”
十七号抬起头。
“墙脚下面是水门汀,水门汀下面是夯土。”
“夯土里如果有空腔,你一撬,缝变大,水往空腔里灌。”
“夯土泡软,墙脚就会塌。”
十七号把手收回来。
陆焱松开他的手腕,目光落回排水槽。
“不能撬,不能堵,也不能往深处挖。”
他用匕首尖指着小砂窝。
“让水走这条槽。”
“砂沉到窝里,水从上面过。”
“窝满了就清,清完继续沉。”
他又指向堵缝那一段。
“这段不能让砂堆高。”
“堆高了,水就改道。”
“水一改道,就会从墙底找路。”
“所以每天清三次不够。”
瘦高青壮的脸苦了一下。
陆焱站起来看向白月。
白月站在墙脚旁边,狐耳朝墙根方向偏着。
“白月,你听。”
白月把耳朵贴近墙脚石面。
她的手指按在墙面上。
“有声音。”
陆焱走过去。
“什么声音?”
白月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咕噜。”
她把耳朵又贴近了一些。
“像水在滚。”
“在墙根下面。”
周围几个人都收了声。
陆焱把火把递给十七号,自己贴到墙面上。
他听不到白月听见的声音。
但他能感觉到墙面有很轻的震动,有什么东西在石头后面慢慢拱动。
他退开半步。
“十七号,探杆。”
十七号把探杆递过来。
陆焱把探杆斜着插进小砂窝底部,角度朝墙脚方向倾斜。
探杆往下沉了两指。
碰到硬底。
他换了个角度,往墙脚更近的方向探。
这次探杆沉了三指。
四指。
半掌。
接着往下一落。
陆焱手臂跟着沉下去。
他收住力,把探杆慢慢拔出来。
杆尖带着一层湿黑泥。
泥比小砂窝里的砂更细,更厚,颜色也更深。
十七号凑过来看。
“先知大人,下面空了。”
陆焱把杆尖上的黑泥刮到一片碎陶上。
“下面有东西在流。”
他看着那团黑泥。
“土被带走,下面就会留下空隙。”
白月的狐耳还贴着墙面。
“咕噜声停了。”
陆焱把探杆擦干净,插回十七号腰间。
他蹲回小砂窝旁边,看着槽里缓缓流过的水。
“十七号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从明天起,小砂窝每天清五次。”
“每次清出来的砂分三堆。”
他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三个圈。
“粗砂一堆,细泥一堆,黑亮颗粒一堆。”
“每堆用碎陶片垫底。”
十七号点头。
“阿苓。”
阿苓从后面跑过来,木片举在胸前。
“每天记一次。”
“哪堆多了,哪堆少了,水是清还是浑,都记。”
阿苓刻下来。
陆焱看着墙脚。
“水不能堵死。”
他对十七号说:“水要有路走。”
“路要由我们给它划出来。”
“小砂窝就是这条路。”
“砂沉在窝里,水从上面走。”
“它要是从墙底自己钻,墙就完了。”
十七号看着小砂窝,又看着排水槽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先知大人,我明白了。”
瘦高青壮从旁边凑过来。
“十七队长,那我明天…”
十七号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探杆,又看了看小砂窝。
“明天天亮第一件事,清窝。”
“清完分堆,等阿苓来记。”
瘦高青壮点头。
“听你的。”
陆焱已经转身往石室方向走。
白月跟上来,压低声音。
“墙脚下面那个空隙,跟南坡有关系吗?”
陆焱走了好几步才开口。
“黑砂一样。”
“水线方向一样。”
“都是从地底往上冒。”
白月的狐耳压低了半寸。
“如果是同一条水脉…”
“那炎城就坐在它上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