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外场背风处的空地上多了三个圆圈。
每个圈直径一步半,圈与圈之间隔了五步远。
陆焱站在三个圈的上风处,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。
灰背蹲在第一个圈旁边,面前摆着三根好炭,底下垫了干草绒。
第二个圈旁边,矮个子抱着一堆拳头大的黑石块。
第三个圈旁边,长脸把两根好炭和三块黑石交替摆好,木炭在下,黑石在上。
鬣狗胡被安排在侧下风边缘,离三个圈足足有十步远。
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鼻子。
“先知大人,小的在这儿真要闻吗?”
陆焱看了他一眼。
“风往那边带烟,你站在边上,闻到就退。”
鬣狗胡的脸皱成一团。
“小的这鼻子是用来活命的,不能拿来吸毒烟。”
白月站在陆焱身后,矛尖朝下。
“闭嘴,干活。”
鬣狗胡立刻把嘴合上。
陆焱看向灰背。
“第一圈,点。”
灰背打火石,草绒燃起。
和昨天一样,好炭表面慢慢泛红,没有烟,火光稳定。
陆焱等了几息,转头看矮个子。
“第二圈,点。”
矮个子把火种塞进黑石堆底部的干草绒里。
草绒烧起来,火苗窜上黑石表面。
好一会儿,石头表面才开始泛出暗红。
然后烟来了。
黄灰色的浓烟涌出来,带着刺鼻焦臭味,顺着风往侧下风卷。
矮个子往后退了两步,用袖子捂住鼻子。
“先知大人,这味太冲了!”
陆焱抬手。
“退到圈外三步。”
矮个子赶紧退开。
鬣狗胡在十步外已经开始咳嗽。
“统领大人,小的要死了,这比臭蛋味还呛!”
白月没理他。
陆焱站在侧风位置,没有正对烟路,仍能闻到辛辣焦味。
他用长木棍指了指第二圈。
“看火色。”
灰背从第一圈旁边探头看。
黑石的火不像木炭那样整根泛红。
它一簇一簇跳着,火苗带着蓝黄两色。
“先知大人,这火跳得厉害。”
陆焱点头。
“第三圈,点。”
长脸把火种塞进去。
底层木炭先着了,红光稳稳往上爬。
等热量传到上面的黑石,黑石也开始冒烟。
这次烟比第二圈少一些。
底下木炭的火把黑石烤得更匀,烟出来后被热气带高,没有像第二圈那样贴地乱窜。
火力比纯木炭猛了不少。
鬣狗胡在后面又咳了两声。
“先知大人,第三个圈也有味,比第二个轻,可还是冲鼻子。”
陆焱看向他。
“什么味?”
鬣狗胡吸了两下鼻子,脸上皱得更紧。
“第二圈那个,又辣又臭,像烧烂骨头加臭蛋。”
“第三圈这个,辣味淡些,还有焦苦,跟半炭冒的烟差不多。”
陆焱转头看阿苓。
“记。”
阿苓蹲在上风处,木片搁在膝盖上。
“第一圈纯木炭,无烟,火稳。”
“第二圈纯黑石,黄灰烟大,辣臭,火跳。”
“第三圈木炭夹黑石,烟少于纯黑石,火力强于纯木炭,有焦苦味。”
陆焱点头。
“再加一条,鬣狗胡的鼻子判断,纯黑石烟最毒,夹烧次之,纯木炭无味。”
阿苓又刻了一笔。
“还要记风向和距离吗?”
“记。”
“侧下风十步,闻到烟后咳嗽。”
鬣狗胡在后面嘟囔。
“小的这鼻子今天算是废了半个。”
白月的狐耳转了一下。
“你鼻子要是废了,明天谁去南坡闻路?”
鬣狗胡闭嘴,往石头后面又缩了半寸。
三个圈的火继续烧着。
陆焱每隔一会儿就走到各圈旁边看一眼,用长木棍翻动残渣。
第一圈的好炭烧得匀,表面从红转暗,最后变成一层灰白。
第二圈的黑石烧了很久才开始变色,表面从黑变灰,火苗渐渐缩小,黄灰烟也慢慢淡了。
第三圈的火最旺。
木炭先烧完变灰,黑石被炭火烤了一轮之后,自己也在烧,但烧得比纯黑石圈慢,烟也少。
大约过了半个时辰,三个圈的火都灭了。
陆焱走到第一圈前,用木棍拨开灰烬。
好炭烧完后只剩一小堆灰白粉末。
“纯木炭,烧完只剩灰,没有渣。”
他走到第三圈前,拨开残渣。
木炭部分同样变成了灰,黑石部分留下几块灰黑色碎块。
“夹烧的黑石没烧干净,还有残块。”
最后他走到第二圈前。
灰背已经蹲在旁边了,爪子指着圈中间一块东西。
“先知大人,您看这个。”
陆焱蹲下来。
纯黑石圈的残渣里,大部分黑石变成灰黑碎块,和第三圈差不多。
但正中间有一块拳头大的东西,颜色比周围深,表面结了一层硬壳。
陆焱用木棍碰了碰。
很硬。
他又用力敲了一下。
壳面发出闷响。
灰背的眼睛亮了。
“先知大人,这东西硬得很,比烧之前的黑石还硬。”
他伸爪子想去捡。
陆焱拦住他。
“别碰,还烫。”
灰背把爪子缩回来,眼睛还盯着那块硬壳。
“先知大人,这是什么?”
陆焱盯着那块焦壳看了几息。
“等凉了再说。”
他站起来,看向阿苓。
“记,纯黑石圈残渣中出现硬黑焦壳一块,拳头大,表面有光,待凉后检查内部。”
阿苓刻完,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焦壳。
“先知大人,这东西有用吗?”
陆焱摇了摇头。
他转身看向三个圈,又看了看侧下风处鬣狗胡缩着的位置。
“今天的试烧到这里。”
他看向灰背。
“等焦壳凉透了,你来叫我。”
灰背重重点头,蹲在第二圈旁边守着那块硬壳。
鬣狗胡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身子。
“先知大人,小的能走了吗?”
陆焱看了他一眼。
“走吧,明天还用你。”
鬣狗胡的脸垮了下来,“先知大人,明天要是还烧黑石,能不能让小的站二十步远?”
白月的矛尖在地上点了一下。
鬣狗胡立刻转身不见了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