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后半晌。
第二炭坑第二炉外。
灰背站在坑边，坑面上的封土已经凉了。
烟孔从昨天起就被湿泥全封住。
灰背蹲下来，又站起来，又蹲下去。
旁边两个豺狼人看着他来回转。
矮个子小声嘀咕：“队长今天比生小狼那天还紧张。”
灰背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“闭嘴。”
陆焱从法碑那边走过来，身后跟着十七号和阿苓。
几个看热闹的狐族孩子也跟了过来，被黑爪用木棍隔在外圈，脖子伸得老长。
“灰背。”
灰背听见，立刻站直。
“先知大人。”
陆焱看了一眼炭坑。
“你来开。”
灰背愣住。
“您不动手？”
“第二炉是你看着烧的。”
陆焱说：“封孔也是你看着压的。”
“火大火小，你最清楚。”
“你来开。”
灰背的爪子在裤腿上搓了两下。
他拿起骨铲，蹲下去。
铲尖先在封土外圈轻轻刮了一下。
封土没破。
第二下，再刮一指深。
里面还是湿泥。
灰背的爪尖开始发抖。
长脸豺狼人小声开口：“队长，扒大点。”
“闭嘴！”
灰背又喝了一句。
他换了个角度，绕到旧烟孔的位置下铲。
这一铲翻开封土。
下面露出来一片黑。
灰背的铲子停在半空。
他把封土再扒开一些。
露出来的，是一根又一根黑炭。
跟第二坑头一回出好炭时一样。
数量还更多。
灰背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矮个子先叫出声：“黑炭！”
“黑炭，队长，都是黑的！”
长脸豺狼人也凑过来，眼睛瞪圆。
陆焱蹲下来，用手指敲了敲最上面那一段。
“咚。”
声响清脆。
陆焱点了点头。
“接着开。”
灰背这才回神。
他用爪子一段一段把炭从坑里扒出来放在旁边铺好的兽皮上。
每扒一段，他就敲一下。
一根，清脆。
两根，清脆。
第三根边缘有一截灰白，敲起来发哑。
灰背把它单独放到另一边。
第四根，整段黑亮。
第五根，外黑内灰。
灰背也把它放到半炭那边。
到最后，兽皮上分成了两堆。
一堆全黑，敲起来都脆。
一堆边缘带白，或者整根灰多。
坑底还有一层灰白粉。
灰背抬头看陆焱。
陆焱蹲下，把两堆分开看了一遍，又用匕首敲了几下。
“黑亮这一堆，记好炭。”
“边缘带白的，记半炭。”
“坑底灰白粉单独装一袋，记灰。”
阿苓蹲在旁边，木片上炭条飞快。
“好炭，半炭，灰，三类。”
“分别记数。”
她抬头，“先知大人，怎么数？”
“一根一根数。”陆焱说。
灰背立刻让两个豺狼人来数。
矮个子负责好炭。
长脸负责半炭。
灰背自己蹲在灰那一袋旁边盯着。
矮个子数得磕磕巴巴。
“一，二，三，七，八…队长，这个是半炭还是好炭？”
“边白，半炭。”
灰背吼了一句。
矮个子赶紧把那根放过去。
“那好炭十一根。”
“再数。”
灰背还是不放心。
矮个子又数了一遍。
“十一根，没错，先知大人。”
长脸跟着开口：“队长，半炭十六根。”
灰白粉一袋。
陆焱站起来。
“比头一回好些。”
“半炭少了，灰也少了。”
“火听规矩了。”
灰背听到这句，低头看了一眼坑里的余烬。
“先知大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火真的听规矩了。”
灰背把那三句念了一遍。
“烟白，是水。”
“烟蓝，是炭。”
“火明，封孔。”
陆焱看着他。
“记住就行。”
“以后第三坑，你来定烧多久，几时封孔，几时开。”
“出炭以后，按好炭，半炭，灰分堆。”
“每堆数清，再报给阿苓。”
“轮烧的人，你自己排。”
灰背低头应了一声。
陆焱看向围在外圈的人。
“今天，灰背记大工。”
人群里有人吸了一口气。
阿苓在木片上重重落下一笔。
“灰背，第二炭坑第二炉出好炭十一根，记大工一份。”
“另兼第三炭坑负责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炭坑事，灰背先定，事后报先知。”
矮个子凑近。
“队长，这就完了？您就不吹两句？”
灰背瞪他，“吹什么吹。”
“火又不是听我吹的。”
“火是听规矩的。”
矮个子缩了缩脖子。
陆焱看了他们一眼，指了指备料堆。
“第三坑今天动土。”
“按上次定的尺寸挖。”
“烟孔留四个，底层先铺半干木，再铺全干木，最上面盖湿泥两层。”
灰背点头很快。
“先知大人，您说几个，我就挖几个。”
他冲两个豺狼人一招手。
“你们俩，跟我去备料堆。”
“老二，老三，不准嚷，不准抢。”
“听我的口令开铲。”
矮个子和长脸第一次见他这样，愣了一下，立刻把骨铲扛上肩。
人群慢慢散开。
阿苓蹲在那一堆好炭旁边，把每一根的位置记在木片上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陆焱。
“先知大人，这十一根加上次那十一根，就是二十二根。”
“够了吗？”
陆焱蹲下来，伸手挑了一根最黑亮的好炭。
“留样三根。”
他说：“试烧耐火泥片三根。”
“剩下的封存。”
阿苓刻下。
陆焱把炭放回兽皮上。
“离炼铁还远着。”
他站起来，朝石室方向看了一眼。
青长老今天没出来过几次。
从昨夜到现在她一直守在暖土盆旁，。
灰背在他身后开口：“先知大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第三坑挖到一半，要不要您来看一眼？”
陆焱回头。
“不来，你定。”
灰背怔了怔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，又看了看身后两个搬备料的豺狼人。
他用力应了一声。
“是。”
陆焱转身朝石室走去。
走到石室门口，他回头看了一眼炭坑那边。
灰背正蹲在第三坑的位置上，用爪尖在地上画尺寸。
矮个子和长脸蹲在旁边，听他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烟孔四个，记住，四个。”
“多挖一个，扣你工分。”
“火明就封。”
“火不明，谁也别动。”
陆焱推开石室门帘走了进去。
石台上，暖土盆中央那处微鼓的土面，比早上又高了一点。
青长老盯着那处鼓起，低声喊他：“酋长。”
“你过来看。”